“六個月完成資料收集，一年內發表初步報告。”沈墨頓了頓，“當然，這需要足夠的‘刺激事件’來啟用實驗場。就像現在正在進行的這個……”
聲音低了下去，後面的話聽不清。
洪之的指尖冰涼。他站在門後，像一尊雕塑。書房裡的檯燈光線溫暖，照在深藍色地毯上，照在滿牆的書架上，照在書桌上攤開的那些學術著作上。這個看起來充滿智慧與沉思的空間，此刻卻像某種邪惡儀式的祭壇。
門外，沈墨繼續說:“……所以洪之法醫的參與，其實是實驗設計中最精妙的一環。他的‘回溯’能力——如果那真的是某種超常認知現象——為我們提供了觀察‘記憶重構與事實扭曲’的絕佳視窗。”
洪之的血液幾乎凝固。
“您確定他不知道自己在被觀察？”蒼老的聲音問。
“確定。”沈墨笑了，笑聲輕鬆，“他以為自己是在追查兇手，是在拯救無辜者。這種‘使命感’會讓他發揮出最大潛能。而我們在暗處，記錄他每一個決策、每一次情緒波動、每一次記憶回溯後的認知變化。這比任何實驗室模擬都真實。”
“倫理委員會那邊……”
“我們有豁免。”沈墨打斷，“這項研究被歸類為‘重大社會風險預警系統的前置研究’，享有最高級別的保密和豁免許可權。況且，參與實驗的個體——包括洪之——都是在完全‘自然狀態’下被觀察的，沒有主動干預，也就沒有倫理問題。”
“聰明。”蒼老的聲音裡帶著讚賞。
“那麼，資金？”沈墨問。
“下週到賬。”
“合作愉快。”
門外傳來握手的聲音，皮革手套摩擦的輕微響動。然後，那個蒼老的聲音說:“我該下去了，司機在等。”
“我送您。”
腳步聲再次響起，朝著樓梯方向移動。但只走了幾步，沈墨的聲音突然停住:“稍等，我拿份檔案給您。”
腳步聲折返。
朝著書房門。
洪之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他環顧書房——無處可躲。書架之間縫隙太窄，書桌底下會被發現，窗簾後面……窗戶是落地的，窗簾厚重，但沈墨如果進來開燈，一眼就能看見。
門把手開始轉動。
金屬機構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洪之的肌肉繃緊，腎上腺素飆升。他的目光快速掃過房間，最後落在書桌後方——那裡有一個狹窄的縫隙，介於書桌和牆壁之間，大約半米寬，被書桌的實木側板遮擋。
沒有時間猶豫。
他側身擠進那個縫隙，身體緊貼著牆壁。書桌的側板剛好擋住他的大部分身體，從門口看過來，如果不特意繞到書桌後方，很難發現這裡有人。縫隙很窄，書抵在腹部，壓迫著肋骨。洪之屏住呼吸，將自己縮排陰影裡。
書房門被推開了。
燈光從門口湧入，與檯燈的光線混合。沈墨走了進來，腳步輕快。他沒有開頂燈，徑首走向書桌。
洪之能從縫隙邊緣看到沈墨的側影。他今天穿著深灰色西裝，搭配淺藍色襯衫，沒有打領帶，顯得隨意而優雅。他的頭髮梳理整齊，臉上帶著那種慣常的溫和微笑——那種讓病人信任、讓同行尊敬、讓洪之此刻感到徹骨寒冷的微笑。
沈墨在書桌前停下，拉開抽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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