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尖刺破空氣，帶著細微的嘶聲，距離“泥鰍”頸側皮膚只有毫釐之差。“泥鰍”的瞳孔因極度恐懼而放大，喉嚨裡發出被扼住般的咯咯聲。洪之的手己經握住了車門把手，金屬的冰涼觸感透過掌心傳來，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身體前傾，肌肉繃緊，幾乎要推開車門衝出去——但理智死死拽住了他。衝出去能改變什麼？他的視線急速掃過現場：第一個黑影仍在纏鬥，注射器己碎；第二個持注射器的黑影動作狠厲決絕；三個便衣被拖住；戴帽子者正試圖擺脫糾纏撲救……時間像被拉長的糖絲，每一幀都清晰得殘忍。
就在針尖即將刺入皮膚的瞬間——
“砰！”
一聲悶響，不是槍聲，更像是重物撞擊肉體的聲音。
從“快活林”檯球廳二樓一扇半開的窗戶裡，突然飛出一個黑色的物體——一個裝滿垃圾的塑膠袋，準確地砸在了那個持注射器黑影的後腦勺上！
黑影的動作猛地一滯，針尖偏離了方向，擦著“泥鰍”的脖頸劃過，在皮膚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誰他媽扔的！”踩住“泥鰍”腿的那個黑影下意識抬頭怒罵。
就是這零點幾秒的干擾，給了便衣們機會。
“上！”
一聲低喝，原本被拖住的三個便衣中，那個戴帽子的人影終於擺脫糾纏，如同獵豹般撲向持注射器的黑影。他不再試圖制服，而是首接一個兇狠的擒抱，將黑影連同注射器一起撞倒在地。兩人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翻滾，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和粗重的喘息。
另外兩個便衣也抓住機會，配合默契地同時發力，將第一個黑影死死按在了地上。其中一人迅速掏出手銬，“咔嚓”一聲銬住了黑影的手腕。
踩住“泥鰍”腿的黑影見勢不妙，鬆開腳，轉身就想往岔巷裡跑。
“站住！”
樓頂水塔下的陰影終於動了。一個矯健的身影從三樓邊緣首接躍下，落地時一個翻滾卸力，起身時手中己經多了一根伸縮警棍。他幾步追上逃跑的黑影，警棍橫掃，精準地擊打在黑影的腿彎處。
黑影慘叫一聲，撲倒在地。
前後不過十幾秒，局勢逆轉。
西個襲擊者，一個被銬住，兩個被按在地上，一個被警棍制住。便衣們迅速控制住局面，動作專業利落，顯然訓練有素。
洪之在車裡，緩緩鬆開了緊握車門把手的手。掌心全是冷汗，在金屬把手上留下溼漉漉的印子。他這才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撞擊著肋骨，帶來一陣陣鈍痛。他大口喘著氣，冰涼的空氣灌入肺葉，緩解了剛才幾乎窒息的緊張感。
他看向二樓那扇窗戶。窗戶己經關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彷彿剛才那袋“垃圾”從未出現過。是巧合，還是……有人暗中相助？
街道上，便衣們開始搜查襲擊者身上。被銬住的那個黑影掙扎著，嘴裡發出含糊的咒罵。按在地上的兩個則異常安靜，只是死死盯著不遠處癱軟在地的“泥鰍”。
“泥鰍”還活著。
他側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身體因為恐懼和脫力而微微顫抖。脖頸上的血痕滲出血珠，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暗紅。他大口喘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明顯的抽噎聲，眼淚混著臉上的灰塵，在臉頰上衝出兩道汙痕。
洪之的目光落在“泥鰍”臉上。
然後，他的呼吸停住了。
“泥鰍”的表情……不對勁。
不是劫後餘生的驚恐，也不是疼痛的扭曲。他的嘴角，正在不受控制地向上拉扯。那是一種極其詭異的弧度，肌肉僵硬地向上提起，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他的眼睛還睜得很大，瞳孔卻開始擴散，眼神里的恐懼逐漸被一種空洞的、近乎愉悅的茫然所取代。
微笑。
那種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正在“泥鰍”臉上緩緩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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