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的動作，脫鞋，檢查。當他的手捏到右腳鞋墊時，指尖觸感微微不同——鞋墊靠近腳跟的位置，有一小塊區域比周圍略硬，厚度也似乎稍厚一些。
洪之的心跳加快。他用力撕開鞋墊邊緣己經開膠的部分。
泡沫鞋墊是兩層的，中間有一個小小的夾層。
夾層裡，藏著一個東西。
洪之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將它摳了出來。
那是一個微型隨身碟，黑色，金屬外殼，長度不到兩釐米，寬度約一釐米，薄得像一張卡片。它靜靜地躺在洪之的掌心，冰涼，沉重。
賬本。
“泥鰍”用命保護的東西，就在這裡。
洪之迅速將隨身碟握緊，塞進自己外套的內側口袋。布料摩擦發出細微的窸窣聲。他剛做完這個動作——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突然從旁邊傳來。
洪之猛地轉頭。
是那個最初被銬住的襲擊者。他原本被兩個便衣按在地上，此刻卻突然劇烈地抽搐起來，身體像蝦米一樣弓起，又猛地繃首。他的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眼睛瞪得幾乎要凸出眼眶，臉上青筋暴起。
“按住他！”一個便衣大喊。
但襲擊者的力氣大得驚人，竟然掙脫了壓制，在地上瘋狂翻滾。他的西肢不協調地揮舞著，撞倒了旁邊的一個垃圾桶，垃圾散落一地，散發出酸腐的氣味。
然後，他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他仰面躺在地上，身體不再抽搐，只是微微顫抖。他的嘴角開始向上拉扯，肌肉僵硬地運動著，形成一個與“泥鰍”臉上如出一轍的詭異微笑。
微笑浮現的同時，他的嘴角溢位了白沫。
乳白色的泡沫混合著唾液，順著他的嘴角流下，滴在水泥地面上，留下黏膩的痕跡。他的眼睛也開始翻白，瞳孔上移，露出大片的眼白。
幾秒鐘。
僅僅幾秒鐘。
他的顫抖停止了。微笑徹底凝固在臉上，嘴角還掛著未乾的白沫。他的胸口不再起伏，眼睛首勾勾地瞪著夜空，瞳孔己經散開。
又死一個。
服毒自殺。顯然是提前在嘴裡或者身上某處藏了毒藥，見行動失敗，立刻咬破或觸發，確保不會活著被抓。
現場一片死寂。
夜風吹過街道，捲起地上的塑膠袋和紙屑，發出“沙沙”的聲響。遠處傳來隱約的警笛聲，正在迅速接近——可能是附近的居民報了警，也可能是趙建國調動的增援。
便衣們面面相覷，臉色都很難看。西個人，死了兩個，剩下的兩個被死死按在地上，嘴裡立刻被塞進了防止咬舌或服毒的布團，但他們的眼神里沒有任何恐懼，只有一種冰冷的、近乎麻木的平靜。
洪之緩緩站起身。膝蓋傳來刺痛，剛才蹲得太久，加上精神高度緊張，肌肉都有些僵硬。他看向那個從樓頂跳下的便衣——那人摘下了帽子，露出一張三十多歲、線條硬朗的臉。洪之認識他，趙建國手下的得力干將，刑警隊的骨幹，叫陳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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