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撐起身體，回頭看了一眼。
書房落地窗還開著，窗簾在夜風中飄動。陽臺空無一人。沈墨沒有出現。
安全。
暫時。
洪之掙扎著站起來，右腳踝一受力就傳來劇痛。他咬緊牙關，強迫自己邁步——一瘸一拐，但速度不慢。他穿過花壇，灌木的枝條刮過他的褲腿，發出沙沙的聲響。地燈的光線昏暗，勉強照亮前路。
圍牆就在前方。
觀瀾山莊的圍牆不算高，大約兩米五，頂部裝著防盜鐵絲網。但洪之記得吳伯給他的情報——在圍牆東北角，靠近配電房的位置，有一段圍牆因為樹木根系膨脹而出現了裂縫，維修時留下了一個缺口，雖然用鐵絲網臨時封住，但很容易弄開。
他朝著那個方向移動。
每一步，右腳踝都在抗議。疼痛像電流一樣從小腿竄上來，刺激著他的神經。但他不能停——沈墨隨時可能發現書房窗戶開著，隨時可能派人搜查。他必須在那之前離開山莊範圍。
繞過一叢茂密的杜鵑花，配電房出現在眼前。
那是一個低矮的水泥建築，外牆爬滿了藤蔓。圍牆就在配電房後方，果然，有一段牆體出現了明顯的裂縫，裂縫處用綠色的鐵絲網臨時封堵著。鐵絲網己經鏽蝕，邊緣翹起。
洪之衝過去，抓住鐵絲網邊緣，用力拉扯。
鏽蝕的鐵絲割破了他的手掌，鮮血滲出來，黏膩而溫熱。但他顧不上疼痛，繼續用力。鐵絲網發出刺耳的金屬扭曲聲，終於被扯開一個足夠一人透過的缺口。
他鑽了過去。
身體穿過缺口的瞬間，他感覺到一種解脫——他離開了觀瀾山莊的範圍。外面是一條僻靜的小路，路燈昏暗，兩側是高大的梧桐樹，落葉在夜風中打著旋兒。
預定的撤離點就在前方兩百米處。
洪之一瘸一拐地沿著小路奔跑。右腳踝的疼痛越來越劇烈，每一次落地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強迫自己加快速度——他必須趕到撤離點，必須見到吳伯，必須離開這裡。
遠處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
一輛黑色的老舊桑塔納從小路盡頭駛來，車燈劃破夜色。洪之停下腳步，眯起眼睛——車牌號對了，是吳伯的車。
車子在他身邊急剎停下。
副駕駛車門被推開，吳伯焦急的臉出現在燈光裡：“快上車！”
洪之鑽進車裡，車門砰地關上。車內瀰漫著菸草和舊皮革的氣味，儀表盤的燈光昏暗，收音機里正播放著深夜的交通廣播。吳伯立刻踩下油門，車子加速駛離。
後視鏡裡，觀瀾山莊的輪廓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夜色中。
洪之癱在座椅上，大口喘氣。汗水浸透了他的襯衫和背心，布料黏在皮膚上，冰冷而沉重。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掌心滿是擦傷和血跡，指甲破裂，指尖還在微微顫抖。
“你受傷了。”吳伯瞥了他一眼，聲音低沉。
“腳踝扭了，不嚴重。”洪之喘著氣說，“書拿到了。”
他從腹部抽出那本《記憶宮殿與隱喻建構》。硬殼封面在車內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書角有些磨損，但整體完好。他將書放在腿上，手指撫過封面，感受著紙張的質感和重量。
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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