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姐……”周倩的聲音從手機揚聲器裡傳出來，很輕，很急，帶著壓抑不住的哭腔和顫抖，“救救我。”
林薇的手指攥緊了手機。她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指甲邊緣壓出一道淺淺的凹痕。車廂裡很安靜，只有引擎怠速的低沉嗡鳴，和周倩壓抑的抽泣聲。月光從車窗外斜照進來，在林薇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陰影，她的眼睛在陰影裡，死死盯著手機螢幕上閃爍的“周倩”兩個字。
洪之坐在副駕駛座上，身體微微前傾。他的呼吸放得很輕，幾乎聽不見。他的眼睛盯著林薇手裡的手機，像法醫在解剖臺上盯著第一道切口——專注，冷靜，不帶任何情緒。
“周倩，”林薇開口，聲音刻意壓得很平，“你在哪裡？發生什麼事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喘息，像是周倩在努力控制自己的呼吸。背景裡有細微的、持續不斷的滴水聲，滴答，滴答，節奏很規律，像是從生鏽的金屬管道里滲出來的。還有某種低沉的、類似電機運轉的嗡鳴，很悶，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牆壁。
“他們……他們找到我了。”周倩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尖銳，“我知道得太多了……林薇姐，我真的知道得太多了！關於‘鐘擺’的賬本，關於那些藥……他們要我死！他們真的要殺我！”
“鐘擺？”林薇皺起眉頭，和洪之交換了一個眼神。
洪之微微搖頭。他沒聽過這個詞。
“就是……就是那個組織！”周倩的聲音又開始發抖，語速快得像在倒豆子，“淨罪會！他們內部有個代號叫‘鐘擺’的賬本！記錄了他們所有的資金流向，還有……還有那些藥的採購記錄！‘生命樹’的藥！我看到了！我偷偷備份了！”
林薇的呼吸停了一拍。
“什麼藥？”她問，聲音依然平穩，但洪之能聽出那平穩下面壓著的緊繃。
“就是……就是那些微笑死者體內檢測出來的東西！”周倩哭了出來，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劇烈的抽泣，“我……我媽媽去年查出來癌症，晚期，需要錢……很多錢。我沒辦法……我真的沒辦法……”
她開始語無倫次。
“有個神秘人……在網上聯絡我。他說他知道我缺錢，說可以幫我，只要我……只要我幫他們做點小事。就是……就是利用技術科的許可權，修改一些資料，監控一些通訊……一開始很簡單，就是刪掉幾個監控片段，改幾個時間戳……後來……後來他們讓我監控你的通訊記錄，林薇姐，三年前你調查洪小雨失蹤案的所有報告，他們都要看……”
林薇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洪之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很輕，幾乎沒發出聲音。
“我……我一開始不知道他們在幹什麼。”周倩還在哭，聲音裡充滿了絕望的悔恨，“我以為就是普通的商業間諜，或者……或者幫人查出軌什麼的。首到……首到最近，那些微笑死亡的案子越來越多，我開始害怕了。我偷偷留了個心眼，把經手的所有資料都備份了一份……然後我發現……我發現‘生命樹’製藥的某些藥物試驗報告，和那些死者生物樣本里的不明物質成分……匹配上了！”
車廂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引擎的嗡鳴變得遙遠，省道上偶爾傳來的卡車呼嘯聲也消失了。只剩下周倩的哭聲，和那背景裡持續不斷的滴水聲。
滴答。滴答。
“什麼樣的匹配？”洪之突然開口，聲音不高，但很清晰。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你是誰？”周倩的聲音裡帶著警惕和恐懼。
“我是洪之。”洪之說，“洪小雨的哥哥。”
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周倩的哭聲變得更大了，那是一種混合著愧疚、恐懼和某種解脫的複雜情緒。“洪……洪法醫……對不起……我真的對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小雨她……”
“說重點。”洪之打斷她，聲音裡沒有任何溫度，“什麼樣的匹配？”
周倩吸了吸鼻子，努力控制住抽泣。“‘生命樹’有一種代號‘NT-7’的神經調節劑，還在臨床試驗階段。公開資料上說它是用來治療重度憂鬱症和創傷後應激障礙的……但……但我拿到的內部試驗報告顯示，它在高劑量下會引起強烈的欣快感、記憶混淆、時間感知障礙……還有……還有對特定指令的高度服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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