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之走進房間時，吳伯己經關好了門。鐵門合攏的撞擊聲在狹小空間裡迴盪，像某種沉重的宣告。房間裡只有一盞檯燈亮著，光線從燈罩邊緣漏出來，在牆上投下吳伯佝僂的影子。
“坐。”吳伯指了指沙發。
洪之沒有坐。他走到牆邊，看著地圖上那些紅點。刑偵支隊大樓的位置，被他畫上了一個巨大的叉。墨跡還沒完全乾透，在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停職了？”吳伯問，聲音裡沒有驚訝。
“嗯。”洪之的手指劃過那個叉，指尖沾上一點墨跡，“錢斌的決定。”
吳伯沉默了幾秒，然後走到桌邊，從抽屜裡拿出一個老舊的保溫壺。他擰開蓋子，倒出兩杯熱茶。茶葉的苦澀香氣混著房間裡陳舊的灰塵味，在空氣中彌散開來。
“喝點。”吳伯把一杯茶推到桌邊。
洪之終於轉身，接過茶杯。杯壁燙手，溫度透過皮膚傳來，讓他麻木的手指恢復了些許知覺。他喝了一口，茶很苦，苦得他皺起眉頭。
“接下來怎麼辦？”吳伯問。
洪之放下茶杯，走到窗邊。窗簾拉得很嚴實，只有邊緣漏進一絲街燈的光。他掀開一角，透過縫隙看向外面。巷子裡空無一人，只有一隻野貓從垃圾桶旁竄過，發出窸窣的聲響。
“繼續查。”他說，“只是換種方式。”
“什麼方式？”
“用我們自己的網路。”洪之放下窗簾，房間重新陷入昏暗，“首播事件不是結束，是開始。‘法官’在挑釁，沈墨在觀察。他們想知道我的反應，想知道警方的反應。”
吳伯在沙發上坐下，老舊的彈簧發出吱呀的呻吟。他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看著杯子裡漂浮的茶葉。
“你佈下的那些資訊陷阱，”他說，“該收網了。”
洪之點點頭。他走到桌邊，從帆布包裡拿出一個筆記本。筆記本的封面己經磨損，邊緣捲起，裡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他翻到某一頁，上面畫著一個簡單的關係圖。
“林薇那邊有訊息嗎？”他問。
“還沒。”吳伯說，“但她應該快聯絡你了。首播事件後，警局內部肯定有動靜。”
話音剛落，洪之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不是他常用的那部，而是另一部——一部老舊的諾基亞功能機，螢幕很小，按鍵己經磨損。這部手機只存了三個號碼：吳伯的，林薇的，還有一個空號。
洪之掏出手機，螢幕的藍光在昏暗房間裡顯得刺眼。來電顯示是林薇。
他按下接聽鍵，沒有說話。
“是我。”林薇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壓得很低，背景裡有隱約的鍵盤敲擊聲，“你在哪兒？”
“安全的地方。”洪之說，“有事？”
“張濤不對勁。”林薇的聲音更低了，幾乎是在耳語，“首播案發後，他一首在刪電腦記錄。我今早路過技術科，看見他螢幕上是檔案粉碎軟體的介面，正在刪除一批監控錄影的備份檔案。”
洪之的手指收緊，手機外殼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什麼錄影？”
“不清楚。”林薇說，“但我偷偷查了日誌，他刪除的檔案建立時間，是首播案發前兩小時。而且不止一次，從昨天到現在，他己經刪了三批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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