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裂痕在壓力下，自己顯現出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窗外的光線逐漸由明轉暗，夕陽的餘暉給城市鍍上一層暗金色的邊緣，然後迅速被深藍色的暮色吞沒。路燈次第亮起，在漸濃的夜色中投下一圈圈昏黃的光暈。出租屋裡沒有開燈，洪之就坐在逐漸加深的黑暗中，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只有偶爾眨動的眼睛，顯示著他仍在思考。
加密手機震動了一下。
螢幕亮起，顯示收到一條新資訊。發信人代號：“錨點”。
那是羅永康。
洪之立刻點開資訊。內容同樣簡短，但字裡行間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緊繃感：
“內部審查己經開始，氣氛很糟。高層對‘鐘擺’那邊的專案非常不滿，認為風險失控，回報不明，有人在推動全面切割。另外，你之前提過的‘筒子樓那批人’，最近活動頻率明顯增加，他們在城北幾個廢棄廠區和物流園附近有聚集跡象，裝備精良，行動訓練有素，不像普通混混。最後，小心陳昊。他最近非常躁動，對沈墨的‘緩慢實驗’很不耐煩，私下抱怨過好幾次，說‘審判’不夠痛快，不夠‘震撼’。他可能會自己‘加戲’。務必小心。”
資訊末尾，是一個時間戳：十分鐘前。
洪之盯著螢幕上的字，尤其是最後那句“他可能會自己‘加戲’”，瞳孔微微收縮。
陳昊。
那個享受制造“藝術性死亡”、享受扮演“法官”角色的高智商罪犯。那個沈墨理念的狂熱執行者，但同時也是最不穩定、最追求個人“創作”快感的因素。
沈墨的“實驗”需要控制，需要精密的變數設計和緩慢的程序觀察。但陳昊要的，可能是更即時的、更血腥的、更能滿足他扭曲表現欲的“作品”。
如果“生命樹”的壓力讓沈墨不得不調整節奏，如果內部的審查和可能的切割讓資源變得緊張，如果陳昊己經對“緩慢”的實驗失去耐心……
那麼，這個最危險的執行者，脫離沈墨控制的機率，正在急劇上升。
而一個脫離控制、急於“證明自己”或“尋求更大刺激”的陳昊，會做出什麼事？
洪之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種可能性。公開的、大規模的襲擊？針對某個特定群體的“集體審判”？還是……更個人化、更針對性的，對他洪之，或者他身邊人的首接行動？
林薇。
蘇晚晴。
吳伯。
甚至……可能己經被盯上的王明遠。
這些名字像走馬燈一樣在他腦中旋轉，每一個都代表著一個可能被捲入風暴中心的脆弱點。
他必須做出反應。
但如何反應？警告他們？加強保護？可他現在自身難保，藏身於此，能調動的資源有限。首接針對陳昊採取行動？他甚至不知道陳昊此刻確切的位置和計劃。
他需要更多的資訊。需要知道陳昊“加戲”的可能方向，需要知道那支第三方武裝的具體意圖，需要知道沈墨面對內部壓力和外部威脅時，會如何調整他的“實驗”劇本。
而獲取這些資訊最快的方式……
洪之的目光，落在了那部加密手機上。
羅永康的資訊，是一個警告，也是一個機會。它證實了沈墨陣營內部確實出現了裂痕——資金方的不滿，執行者的躁動。但裂痕具體有多深？沈墨還能控制住局面多久？陳昊的“加戲”是己經箭在弦上，還是仍在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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