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之在行軍床上躺了不到二十分鐘，那部加密手機再次震動起來。這次不是資訊，是來電。螢幕上閃爍的代號是“老吳”。洪之立刻坐起，按下接聽鍵，吳伯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急促和壓抑的喘息聲傳來：“洪之，出事了。王明遠那邊……他剛才開車從報社地下車庫衝出來，撞了欄杆，現在往城北方向去了。還有，我這邊剛收到一條從‘舊貨市場’轉來的、沒頭沒尾的訊息，只有一句話，像是某種……預告。”吳伯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午夜鐘響，第一批展品即將入場。’”
洪之的呼吸在黑暗中凝滯了一瞬。
“幾點收到的？”
“五分鐘前。”吳伯說，“我的人剛截到，源頭是幾個加密跳轉的暗網節點，釋出者ID是‘擺鐘人’。”
擺鐘人。陳昊。
羅永康的警告應驗了，而且快得超出預期。這不是沈墨那種精密計算、步步為營的風格，這是陳昊的急躁，是他對“緩慢實驗”的不耐，是他渴望更盛大、更首接“演出”的躁動。
“王明遠現在具體位置？”洪之問，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城北高架入口附近，車速很快，但……有點不對勁。”吳伯那邊傳來敲擊鍵盤的聲音，“我調了沿途幾個民用監控，他的車開得很飄，路線歪歪扭扭，像是……喝多了，或者……”
“或者精神己經崩潰了。”洪之接上話，“他手裡有槍嗎？”
“不確定，但根據你之前提供的資訊，他很可能有。”
洪之的大腦飛速運轉。王明遠是棄子，他的逃亡本身或許不是威脅，但他可能攜帶的資訊、他可能成為的“見證者”、甚至他可能被陳昊利用成為“展品”的可能性，都是變數。而陳昊的預告——“第一批展品即將入場”——時間指向午夜，距離現在不到三個小時。這意味著什麼？“展品”是誰？王明遠會是其中之一嗎？還是說，這只是陳昊放出的煙霧，真正的“入場”另有含義？
“老吳，盯緊王明遠的車，但不要靠近，保持距離觀察。重點記錄他的最終目的地，以及……是否有其他車輛或人員接近他。”洪之快速下達指令，“另外，把‘擺鐘人’那條預告的原始資料包發給我，包括所有跳轉節點和釋出時間戳。”
“明白。你那邊……”
“我等著。”洪之說，“等陳昊的‘戲’開場。”
電話結束通話。
房間重新陷入寂靜，但空氣裡彷彿瀰漫著無形的硝煙味。洪之走到筆記型電腦前，螢幕亮起，冷白的光映著他緊繃的臉。他開啟加密通訊軟體，吳伯的資料包己經傳了過來。
那是一條純文字資訊，沒有任何附件，內容就是吳伯轉述的那句話：“午夜鐘響，第一批展品即將入場。”傳送時間戳是二十三分鐘前，也就是洪之剛和羅永康結束聯絡不久。資訊經過了至少七次節點跳轉，IP地址遍佈全球，最後落地的伺服器位於東歐某國，一個以法律灰色地帶著稱的資料中心。
典型的陳昊手法——張揚，帶著炫耀技術的意味，但又留有餘地，沒有透露具體目標、地點和方式。這是一種心理施壓，是對警方、對公眾、也是對……他洪之的挑釁。
洪之將這句話反覆看了幾遍，然後開啟另一個視窗，調出了新海市的地圖。他的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游標在城北區域移動。王明遠正逃往那裡。城北有什麼？老舊工業區、待開發的物流園、幾個大型批發市場、還有……星海會展中心。
星海會展中心。
洪之的指尖停在了地圖上那個醒目的建築圖示上。新海市的地標之一，佔地廣闊，結構複雜，擁有多個大型展廳、會議中心和配套酒店。如果陳昊要搞一場“公開”的“演出”，那裡確實是個舞臺。
但“午夜鐘響”……會展中心夜間通常是關閉的。
除非，有人能進去。
或者，所謂的“入場”根本不是物理意義上的進入某個建築。
頭痛又開始隱隱發作，像有細小的針在顱骨內側輕輕敲打。洪之閉上眼，揉了揉太陽穴，強迫自己集中精神。他需要更多資訊，需要看到陳昊的“預告”以更具體的形式出現。
他等了西十七分鐘。
當時鍾指向晚上十一點零八分，吳伯的加密資訊再次彈出，這次只有一個連結，後面跟著三個字：“開始了。”
洪之點開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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