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之關掉影片頁面，但那個血紅色的倒計時彷彿還烙印在他的視網膜上。他調出吳伯發來的資料包，開始分析影片檔案的後設資料。檔案不大，編碼格式常見，沒有隱藏資訊。釋出影片的IP同樣經過多次跳轉，最終指向南美的一個代理伺服器。
他切換視窗，打開了一個加密資料夾，裡面存放著他妹妹洪小雨失蹤前的所有資料掃描件。他快速瀏覽著那些照片：小雨在學校運動會上的笑臉，小雨在生日蛋糕前許願的側影，小雨和同學在課外興趣小組活動室的合影……
洪之的手指停住了。
他點開那張興趣小組的合影。照片裡，小雨和幾個同學站在一面裝飾牆前，牆上貼著各種科學海報、社團活動照片，還有用彩色卡紙剪貼出來的社團標誌——一個抽象的、由齒輪和電路板組成的圖案。
洪之盯著那個圖案看了幾秒，然後重新點開了陳昊的預告影片。
他將影片進度條拖到中間位置，在人影抬起手指向鏡頭之前，畫面有一個短暫的、大約零點五秒的鏡頭晃動，背景的牆壁稍微清晰了一些。洪之按下暫停，將畫面放大。
昏暗的光線下，水泥牆面的細節模糊不清，但在牆壁的左上角，靠近天花板的位置，有一個不起眼的、淺色的印記。洪之調整對比度和亮度，讓那個印記更明顯一些。
那是一個圖案。
一個用白色油漆或者粉筆，草草畫在牆上的圖案。
雖然線條歪斜，有些部分己經被汙漬覆蓋，但基本形狀還能辨認出來——那是一個由簡單幾何線條構成的、類似齒輪和電路板組合的抽象圖形。
和小雨興趣小組背景牆上的那個社團標誌，有七分相似。
洪之的呼吸驟然收緊。
他反覆對比著兩張圖片。興趣小組的標誌更精緻，線條更規整，帶有明顯的設計感；而影片背景牆上的那個圖案則粗糙、隨意，像是有人隨手塗鴉。但兩者的核心元素——齒輪的輪廓、電路板的連線方式——存在著難以忽視的相似性。
是巧合嗎？
還是……某種刻意的關聯？
小雨的興趣小組是“青少年科技創新社”，活動地點在城西的一所中學。而陳昊影片的背景，顯然是某個廢棄的、工業感很強的空間。兩者在物理位置上沒有首接聯絡。
除非……
洪之猛地想起，小雨失蹤前那段時間，曾經提過幾次，社團指導老師帶他們去參觀過幾個“真正的工廠”和“科研機構”，說是為了“開闊眼界，激發靈感”。具體去了哪裡，小雨沒有細說，洪之當時工作忙，也沒有多問。
現在想來，那些“參觀”的地點裡，會不會有某個地方，就是陳昊影片的拍攝地？或者，是“淨罪會”早期活動的據點？甚至……和小雨的失蹤有關？
頭痛驟然加劇，像有一把鈍刀在腦內攪動。洪之咬緊牙關，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他扶著桌子，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陳昊的預告影片背景裡，出現了和小雨社團標誌相似的圖案。
這意味著什麼？
是陳昊在故意向他傳遞資訊？是在暗示小雨的失蹤與“淨罪會”、與現在的“集體審判”有關？還是說，這僅僅是陳昊無意識的選擇，那個廢棄空間裡原本就有這樣的塗鴉，而小雨社團的標誌，或許曾經在那裡出現過，或許只是設計上的雷同？
無論哪種可能，這個發現都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穿了洪之這些天來用理智和計算構築的防線。妹妹的名字、妹妹的臉、妹妹失蹤那天早上笑著對他說“哥，晚上我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的聲音……所有這些被他強行壓抑的記憶碎片，此刻都翻湧上來，混合著影片裡那個扭曲的鐘表面具、那句“等待真相大白”的合成音，在他腦海裡瘋狂衝撞。
他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沉重搏動的聲音，能感覺到血液衝上頭頂的嗡鳴，能嚐到喉嚨深處泛起的、鐵鏽般的苦澀。
但他不能失控。
現在不能。
洪之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他重複這個動作三次，每一次都試圖將那些翻騰的情緒壓下去，將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局勢分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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