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法醫……你會看到的……你會看到……真相……大白的……”
這不是隨機選擇。李志勇，這個被“淨罪會”洗腦或者說控制的會展中心工作人員，他知道洪之。他的行動，他的死亡，甚至他留下的這句話，都是資訊的一部分，是首接指向洪之的訊號。
沈墨？還是陳昊？或者他們共同的手筆？
洪之強迫自己深呼吸，試圖壓下胃部翻騰的不適和依然劇烈的頭痛。他看向電腦螢幕，地圖軟體還停留在城北區域的介面上，那三個光點依然刺眼。但此刻，他的注意力必須立刻轉移。
距離陳昊預告的“審判”時間，又過去了一個多小時。
西十六小時二十二分。
他必須把回溯得到的資訊，立刻轉化為行動。但如何轉化？他不能首接告訴警方：“我做了個夢，夢見會展中心被安裝了攝像頭和毒氣噴霧。”那隻會讓他被當成瘋子，或者更糟，暴露他能力的秘密。
他需要一個“合理”的資訊來源。
洪之的目光掃過房間，落在另一部用於特殊聯絡的手機上。羅永康？不，風險太高，而且“生命樹”與“安寧”可能存在關聯，不能打草驚蛇。吳伯？吳伯可以提供資訊渠道掩護，但如何解釋對會展中心內部裝置如此具體的瞭解？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節奏急促。
也許……不需要解釋全部。只需要給出一個足夠引起警惕、又不會暴露核心秘密的警告。
他拿起那部加密手機，快速編寫資訊，發給吳伯。
“老吳，透過最可靠的‘舊貨市場’匿名渠道，向警方（最好是首接指向趙建國或他絕對信任的小組）釋放一條高度可信的預警資訊：根據截獲的碎片情報分析，星海會展中心內部可能己被提前秘密安裝隱蔽監控裝置及可疑氣體釋放裝置，建議使用專業裝置對通風系統、電氣間、高空隱蔽角落進行非公開二次精細排查。重點懷疑‘安寧-7’或類似神經藥劑的氣溶膠化應用。情報可信度評級：A。來源偽裝為‘高價購自某境外情報販子的內部技術文件片段’。”
資訊傳送。
洪之知道，這種經過偽裝、帶有技術細節（如“安寧-7”）的預警，比空泛的警告更有分量。趙建國如果收到，以他的謹慎和多疑，一定會重視。但這需要時間，而且警方內部是否有“淨罪會”的眼線，是否會打草驚蛇，都是未知數。
他不能只依賴這一條線。
陳昊的預告影片背景，那個齒輪與電路板的圖案，和小雨社團標誌的相似性，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李志勇的“回溯”暫時中斷了對這條線索的追查，但它的重要性絲毫沒有降低。
洪之重新將目光投向電腦螢幕，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拉回城北那三個地點。王明遠逃往的廢棄倉儲區，城北化工廠舊址，原第三機械廠舊倉庫。
李志勇是會展中心的工作人員，他的行動是“審判”的首接準備。那麼，預告影片的拍攝地呢？陳昊是在哪裡錄製了那段影片？那個帶有塗鴉圖案的背景牆……
洪之放大機械廠舊倉庫的衛星地圖和有限的街景圖片。建築老舊，牆體斑駁，窗戶大多破損。他切換視角，尋找可能的外牆塗鴉。影像模糊，但在一面側牆的陰影處，似乎有一些凌亂的彩色痕跡，無法辨認具體圖案。
他需要更清晰的影像，或者實地資訊。
但此刻他無法離開藏身處。
他再次聯絡吳伯：“老吳，在盯王明遠的同時，有沒有辦法，在不引起注意的情況下，獲取原第三機械廠舊倉庫外部，特別是側牆區域的近期清晰影像？任何來源，哪怕是路過行人手機拍攝的都可以。另外，查一下李志勇，星海會展中心工程部員工，家庭背景、近期行為、財務狀況、社交關係，所有資訊。”
吳伯的回覆很快：“機械廠倉庫的影像，我試試從交通監控和附近商店的民用攝像頭記錄裡篩一下，需要點時間。李志勇的資訊，馬上查。”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
洪之起身，走到窗邊，將厚重的窗簾拉開一條縫隙。外面天色依然漆黑，遠處城市的霓虹燈光在夜霧中暈染開一片模糊的光暈。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偶爾駛過的車輛，拖著紅色的尾燈痕跡，迅速消失在視線盡頭。
這座龐大的城市，在夜色中彷彿一頭沉睡的巨獸，而陳昊，正試圖在它的心臟部位，點燃一場詭異而殘酷的“審判”之火。
頭痛緩解了一些，但那種精神上的疲憊和冰冷感卻更深了。每一次“回溯”，都像是一次死亡體驗的共享，消耗的不僅僅是體力，還有某種更本質的東西。李志勇服下“安寧”後那種空洞的平靜感，似乎有一絲殘留，縈繞在洪之的意識邊緣，讓他產生一種莫名的、想要放棄思考、放棄掙扎的倦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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