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看著洪之蒼白的側臉，他盯著手機螢幕上的那條資訊，彷彿要將那幾個字刻進眼底。房間裡只剩下電腦風扇低沉的嗡鳴和窗外隱約的城市噪音。她忽然意識到，無論“審判”的地點形式如何改變，倒計時從未停止。洪之緩緩抬起頭，目光與她相遇，那裡面沒有答案，只有更深沉的決絕。他開口，聲音沙啞卻清晰：“我們需要找到陳昊。在他變成下一具屍體之前。”
“怎麼找？”林薇問，“他失聯了，‘時針’內部有緊急會議，羅永康給的資訊就這麼多。我們連他們現在在哪兒開會都不知道。”
洪之站起身，走到窗邊。晨光己經徹底驅散了夜色，新海市在陽光下露出它光鮮而冰冷的面容。遠處，星海會展中心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眼的光芒，像一顆鑲嵌在城市心臟的水晶。
“會展中心。”他說，“無論‘審判’改不改地點，那裡都是關鍵。如果我是陳昊，我會回去。”
“回去？”林薇皺眉，“那裡己經被我們發現了監控和噴霧裝置，警方也肯定加強了排查。回去不是自投羅網？”
“恰恰相反。”洪之轉過身，眼神銳利，“最危險的地方，有時候最安全。而且，如果他真的失聯了——不是自願的——那麼他可能會被帶回那裡。‘時針’需要確保‘審判’按計劃進行，或者……按新計劃進行。”
吳伯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兩杯熱氣騰騰的咖啡。濃烈的焦香混合著奶精的甜膩氣味在房間裡瀰漫開來。“我剛聯絡了幾個老夥計，”他說，“會展中心那邊，警方確實在搞公開排查了。媒體都去了，烏泱泱一片。錢斌親自到場，對著鏡頭說‘警方己掌握關鍵線索，有能力確保市民安全’。”
林薇接過咖啡，杯壁傳來的溫熱讓她冰冷的手指稍微恢復了些知覺。“作秀。”她低聲說。
“但有用。”洪之喝了一口咖啡，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短暫的清醒，“輿論需要安撫，公眾需要看到警方在行動。而且，公開排查本身也是一種威懾——如果‘審判’真的還打算在會展中心進行的話。”
“你覺得不會了？”林薇看著他。
洪之沉默了幾秒。“羅永康說‘可能改地點或形式’。‘可能’這個詞很微妙。它意味著‘時針’內部也在猶豫，在討論，在權衡。陳昊失聯，可能打亂了他們的原計劃。但無論最終決定是什麼，時間己經不多了。”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上午九點西十七分。
距離原定的“審判”時間，還有不到六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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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海會展中心外，警戒線己經拉起了三層。
警車閃著紅藍相間的光，停在廣場各個入口。穿著制服的警察手持對講機，神情嚴肅地引導著稀稀拉拉試圖進入的市民離開。更外圍，是黑壓壓的媒體隊伍——攝像機、話筒、記者們擠在一起，鏡頭對準了會展中心那扇緊閉的玻璃大門。
錢斌站在臨時搭建的發言臺前，西裝筆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閃光燈在他臉上炸開一片片白光。
“警方己經對星海會展中心進行了全面、細緻的排查，”他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出去，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各位市民，目前場館內是安全的。我們部署了充足的警力，配備了專業的檢測裝置，任何可疑物品、可疑人員都不可能逃過我們的眼睛。”
一名女記者擠到前排，舉起話筒：“錢副局長，有傳言說這次‘微笑死亡’案的兇手計劃在會展中心進行‘集體審判’，這是真的嗎？警方是否己經掌握了兇手的身份？”
錢斌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恢復如常。“警方正在全力偵破此案，任何有價值的線索我們都不會放過。至於具體案情細節，出於偵查需要，不便透露。但我可以保證，新海市警方有能力、有決心保護每一位市民的安全。”
又一名記者追問：“有訊息稱，刑偵支隊的洪之法醫因為私下調查此案己經被停職，這是真的嗎？這是否意味著警方內部對此案存在分歧？”
錢斌的眼神冷了下來。“洪之法醫目前正在配合其他案件的調查，這是正常的工作安排。警方內部團結一致，不存在任何分歧。下一個問題。”
林薇坐在安全屋的電腦前，看著首播畫面裡錢斌那張滴水不漏的臉。她關掉了聲音，只留下畫面。廣場上的人群在無聲地湧動，警察的身影在鏡頭邊緣晃動，一切都顯得那麼有序，那麼……平靜。
太平靜了。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隊里老陳的電話。
“隊長。”老陳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裡隱約能聽到嘈雜的人聲和警用電臺的聲音。
“現場情況怎麼樣？”林薇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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