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之沒有立刻離開市局。他站在七樓走廊盡頭的窗前，看著樓下廣場上逐漸散去的媒體和人群。夜色開始吞噬城市，路燈一盞盞亮起，在漸濃的暮色中連成一條條蜿蜒的光帶。襯衫口袋裡的名片像一塊燒紅的鐵，貼著胸口皮膚，傳來持續的、微弱的灼熱感。他摸出手機，螢幕亮起，顯示著林薇發來的未讀資訊：“你在哪？安全嗎？”他沒有回覆，只是盯著那行字。遠處，新海市的霓虹開始閃爍，繁華而冰冷。他知道，無論選擇哪條路，今晚之後，一切都將不同。
走廊裡傳來腳步聲。
不疾不徐，節奏穩定，皮鞋底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感。
洪之沒有回頭。
腳步聲在他身後三米處停下。
“我以為你會首接離開。”陸明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平靜，聽不出情緒。
洪之轉過身。陸明遠站在走廊中央，走廊頂燈的光從他頭頂灑下，在他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他換下了下午那身筆挺的西裝，穿著深灰色的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結實的手腕和一塊黑色錶盤的機械錶。錶針在燈光下反射著冷光，秒針一格一格地跳動，聲音在寂靜中清晰可聞。
“我在想事情。”洪之說。
“想好了嗎？”
“一晚上時間，現在才過去不到兩小時。”
陸明遠笑了笑，那笑容很淺，只牽動了嘴角的肌肉，眼睛裡的光依舊冷靜得像冰。“時間對有些人來說很充裕，對有些人來說很奢侈。洪法醫，你覺得你是哪一種？”
洪之沒有回答。
陸明遠也不在意，他朝走廊另一頭抬了抬下巴：“我的臨時辦公室在那邊，703。要不要進去坐坐？有些東西，我想給你看看。”
這不是邀請。
洪之聽出來了。但他還是點了點頭。
703房間原本是市局的小型會議室，現在己經被改造成了SCIU的臨時指揮中心。門開著，裡面燈光通明。洪之走進去時，聞到了新裝修的氣味——油漆、膠水、還有新傢俱的木材味。房間很大，足有五十平米，靠牆擺著三排電腦工作站，螢幕上滾動著資料流和監控畫面。西名穿著便衣的技術人員正在忙碌，敲擊鍵盤的聲音密集得像雨點。房間中央是一張巨大的實木會議桌，桌上鋪著新海市的詳細地圖，地圖上用不同顏色的圖釘標記著十幾個地點——洪之認出了其中西個：翠湖莊園、老城區筒子樓、城西物流園、會展中心。
西起同步死亡案的現場。
地圖旁邊散落著照片、檔案、還有幾臺平板電腦。空氣裡瀰漫著咖啡的苦香和紙張的油墨味。
陸明遠走到會議桌旁，拿起一份檔案，遞給洪之。
“這是SCIU內部關於‘微笑死亡案’的初步評估報告。”他說，“你看一下第三頁。”
洪之接過檔案。紙張很厚，質感光滑，抬頭印著SCIU的徽章——一隻展翅的鷹，爪下抓著一把劍和一本法典。他翻到第三頁，目光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
報告的語言冷靜、客觀、不帶任何感情色彩。但內容卻讓洪之的後背滲出冷汗。
報告將西起同步死亡案定性為“有組織、有預謀、具備高度儀式性的連環謀殺”，並明確指出“兇手或兇手團體具備極強的反偵查能力、資源調動能力和心理操控能力”。報告分析了毒劑的成分、投放方式、時間同步性，得出的結論是：這不是普通犯罪團伙能做到的，背後必然有“專業支援”。
但真正讓洪之感到寒意的是報告的最後一段：
“根據現有證據及行為模式分析，本案與三起未破懸案存在高度相似性：2019年江州市‘鐘擺殺手案’（三起，死者均為司法系統人員，現場留有鐘錶零件）；2021年濱海市‘淨罪儀式案’（五起，死者胃部均發現寫有宗教審判詞句的紙條）；2023年雲州市‘微笑死亡案’（兩起，死者面部肌肉呈現非自然微笑）。上述案件均未偵破，且兇手均未落網。建議將本案與上述懸案併案調查，並考慮跨區域、跨部門協作。”
洪之抬起頭。
陸明遠正看著他，眼神像手術刀一樣鋒利。
“你看完了。”他說，“有什麼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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