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參考材料？”他問。
陸明遠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夜色中的城市。霓虹燈光從窗戶透進來，在他臉上投下變幻的色彩。
“有些案子，”他緩緩開口，“用常規的刑偵學解釋不了。兇手沒有留下物理痕跡，沒有動機，沒有邏輯。但案子就是發生了。這些年，SCIU收集了一些這樣的案例，建立了一個內部資料庫。我們稱之為‘非常規犯罪模式研究’。”
他轉過身，看著洪之。
“這些案例裡，有些調查者聲稱，他們透過‘共情’——也就是極度代入受害者的心理狀態——獲得了關鍵資訊。還有些人聲稱，他們在夢中看到了案發現場，或者預知了兇手的下一步行動。當然，大部分都被證明是幻覺、巧合，或者乾脆就是騙局。但……有那麼幾個案例，證據確鑿，無法解釋。”
陸明遠走回會議桌旁，手指點了點那個銀色隨身碟。
“這裡面，就是那些‘無法解釋’的案例。包括一個1998年的舊案，一位老刑警在夢中看到了兇手埋屍的地點，醒來後帶人去挖，真的挖出了屍體。還有一個2005年的案子，一位犯罪心理學家在接觸受害者遺物後，突然說出了兇手的名字——而那個名字，在三年後才透過DNA比對被證實。”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洪之臉上。
“你怎麼看？”
房間裡突然變得很安靜。
空調的嗡嗡聲、鍵盤敲擊聲、甚至窗外的車流聲，都在這一刻消失了。洪之能聽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而緩慢。他能感覺到血液在耳膜裡鼓動的聲音，能感覺到手心滲出的冷汗浸溼了資料夾的邊緣。
陸明遠在試探他。
用最首接，也最危險的方式。
洪之抬起頭，迎上陸明遠的目光。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我不相信超自然現象。”他說，聲音平穩，“那些所謂的‘共情’、‘夢境預知’，大機率是調查者在長期壓力下產生的心理暗示，或者是潛意識裡整合了己有資訊後得出的結論。只是他們自己沒意識到資訊整合的過程，所以覺得是‘靈感’。”
陸明遠挑了挑眉。
“很理性的解釋。”他說，“但如果是你，洪法醫——如果你在調查中，突然有了某種‘首覺’，某種無法用邏輯解釋的‘知道’，你會怎麼做？是相信它，還是否定它？”
洪之沉默了兩秒。
“我會驗證它。”他說，“用證據，用邏輯，用一切可以用的方法。如果驗證透過，那它就是有價值的線索。如果驗證不透過，那它就是噪音。”
“即使那線索來得莫名其妙？”
“線索就是線索。”洪之說，“我不關心它怎麼來的，只關心它是不是真的。”
陸明遠笑了。這次的笑容裡，多了些別的東西——是欣賞，也是更深的探究。
“很好。”他說，“那這個隨身碟，你就拿回去看看。裡面的案例，也許能給你一些……啟發。”
洪之拿起隨身碟。金屬外殼冰涼，握在手裡有種沉甸甸的質感。他能聞到隨身碟上淡淡的電子元件氣味，還有陸明遠手指殘留的鬚後水味道。
“我會看的。”他說。
“明天見，洪顧問。”
洪之點了點頭，轉身走向門口。他的手搭在門把上時，陸明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對了，有件事忘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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