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之在黑暗裡坐了整整一夜。當第一縷晨光透過窗戶，在地板上投下淡金色的光斑時，他動了動僵硬的手指。眼睛因為缺乏睡眠而乾澀發疼，但眼神清明，像被冰水洗過。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城市在晨曦中甦醒。車流開始湧動，早點攤冒出熱氣，清潔工揮舞著掃帚。一切如常。但洪之知道，從今天開始，一切都會不一樣了。他轉身，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從未用過的加密手機，按下開機鍵。螢幕亮起，幽藍的光映在他臉上。他找到通訊錄裡唯一儲存的號碼，備註名是“吳伯”。手指懸在撥號鍵上，停頓了一秒，然後按下。
鈴聲只響了三聲就被接起。
“洪法醫？”吳伯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清晨特有的沙啞，還有一絲警惕。背景裡有輕微的金屬碰撞聲，像是在整理什麼工具。
“吳伯，是我。”洪之說，聲音很平靜，沒有熬夜後的疲憊感，“我需要你幫忙。”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說。”
“聯絡‘信使’，賣一條訊息給他。”洪之走到書桌前，那張寫滿計劃的紙還攤在桌面上。晨光落在紙面上，那些字跡像活過來一樣，在光線下微微顫動。“價格開高一點，越高越好，讓他覺得這是獨家重磅訊息。”
“什麼訊息？”吳伯的聲音更低了。
洪之拿起筆，在紙上寫下幾個關鍵詞，然後對著電話，一字一句地念出來：
“SCIU己掌握確鑿證據，證明‘生命樹’高層與沈墨合謀，並將於七十二小時內對‘鐘擺’資本及其關聯賬戶採取凍結和搜查行動。同時，SCIU懷疑‘淨罪會’內部有高層叛徒，正在與警方合作。”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倒吸冷氣的聲音。
“這……這是真的？”
“半真半假。”洪之說，筆尖在“七十二小時”下面劃了一道線，“SCIU確實在調查，但行動時間還沒定。叛徒之說，是假的。”
“你想讓沈墨那邊亂起來。”吳伯明白了。
“對。”洪之看著窗外，晨光越來越亮，街道上的車流開始密集起來。一輛灑水車緩緩駛過，噴出的水霧在陽光下形成細小的彩虹。“這條訊息一旦放出去，沈墨會怎麼想？他會懷疑誰？陳昊？‘生命樹’那邊的人？還是他身邊的‘時針’成員？猜疑鏈一旦形成，內部就會開始互相提防，互相試探，甚至互相清洗。而‘信使’背後的買家——不管是沈墨還是‘時針’——收到這個訊息，一定會採取緊急措施。只要他們動，就會露出破綻。”
“風險很大。”吳伯的聲音很沉，“如果沈墨識破了這是假訊息……”
“他不會完全識破。”洪之打斷他，“因為訊息裡有真東西。SCIU確實在調查，這是事實。沈墨知道SCIU的存在，知道他們在查‘生命樹’，知道‘鐘擺’資本是關鍵節點。所以當他聽到‘七十二小時’這個具體時限時，他的第一反應不會是‘這是假的’，而是‘他們怎麼知道得這麼具體？是誰洩露的？’”
洪之頓了頓，筆尖在紙上輕輕敲擊，發出細微的嗒嗒聲。
“猜疑，比真相更可怕。”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洪之能聽到背景裡傳來隱約的鳥叫聲，還有遠處街道的喇叭聲。吳伯應該是在某個老式居民樓的陽臺上，那裡堆滿了他收集的舊物，空氣裡有灰塵和鐵鏽的味道。
“我明白了。”吳伯終於開口，聲音裡多了一絲決斷，“訊息怎麼給‘信使’？首接說？”
“不。”洪之說，“用老辦法。你去城南舊貨市場，第三排第七個攤位，找那個賣舊收音機的老頭。告訴他你要賣‘一段過去的錄音’，開價五十萬。他會問你什麼錄音，你就說‘關於鐘擺的聲音’。然後留下一個加密隨身碟，裡面存一段經過處理的音訊檔案，內容就是剛才那條訊息，用變聲器處理過。隨身碟的密碼，用今天的日期倒序排列。”
“他會買？”
“他會。”洪之很肯定，“‘信使’的規矩是，先付百分之三十的定金，確認訊息價值後再付尾款。你開價五十萬，他會先給你十五萬。這筆錢你留著，作為活動經費。”
“錢我不需要。”吳伯說，“我只想找到真相。”
“真相需要成本。”洪之的聲音很冷，“收下錢，才能讓‘信使’相信這是真交易。記住，從你聯絡那個老頭開始，你的一舉一動可能都在被監視。自然一點，就像你真的只是去賣一件舊貨。”
“我懂。”吳伯說，“我什麼時候去？”
“現在。”洪之看了看時間，早上七點二十三分，“舊貨市場八點開門，你是第一批客人。交易完成後，立刻離開，不要回頭，不要和任何人交談。回家後，正常生活，該吃飯吃飯，該睡覺睡覺。如果有人跟蹤你，不要試圖甩掉，讓他們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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