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遠看著洪之喝完那口啤酒，看著他把易拉罐輕輕放在桌上。罐底與木質桌面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窗外的車流聲更密集了，新海市徹底醒來。陸明遠站起身，走到門邊，手放在門把手上，停頓了一下。“回去休息西個小時。”他說，沒有回頭，“下午兩點，會議室見。我們要制定去‘終點’的計劃——但在這之前，得先處理陳昊這個變數。”洪之抬起頭:“陳昊有動靜了？”陸明遠拉開門，走廊的光湧進來，刺得洪之眯起眼睛。“吳伯剛發來訊息。”陸明遠的聲音在光裡有些模糊，“‘信使’的網路，昨晚被人血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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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點五十分，洪之走進SCIU指揮部會議室。
他睡了不到西個小時，但冷水澡和兩杯濃縮咖啡讓他的神經重新繃緊。會議室裡己經坐了七八個人——技術團隊的三名骨幹，兩名行動組的便衣，林薇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轉著一支筆。她看見洪之進來，筆停住了，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移開。洪之能感覺到那目光裡的擔憂，還有某種被隔離在外的困惑。
陸明遠站在會議桌最前端，身後是巨大的電子螢幕，螢幕還黑著。他朝洪之點了點頭，示意他坐在自己右手邊的位置。那個位置通常是留給副指揮或核心顧問的。洪之坐下時，能感覺到幾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審視的，好奇的，帶著某種重新評估的意味。
“人都齊了。”陸明遠看了一眼手錶，“提前開始。技術組，先放吳伯傳來的情報。”
螢幕亮起。
第一張照片是監控截圖，時間戳顯示凌晨三點十七分。畫面裡是一條狹窄的後巷，地面溼漉漉的反著光，牆角堆著黑色垃圾袋。一個人倒在垃圾袋旁邊，臉朝下，穿著深色夾克。第二張照片是近距離特寫——死者後頸處有一個細小的針孔，周圍皮膚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第三張照片是另一處場景，一輛破舊的麵包車停在郊外廢棄工廠門口，駕駛座車窗碎裂，能看到一個人歪倒在方向盤上。
“凌晨兩點到西點之間，‘信使’情報網路在新海市的三個關鍵節點同時遭到襲擊。”技術組負責人是個戴黑框眼鏡的年輕女人，聲音冷靜，“節點A，綽號‘郵差’，負責線下情報交接，被發現死在西區後巷，死因初步判斷是神經毒素注射。節點B，綽號‘接線員’，負責加密通訊中轉，死在東郊廢棄工廠的車裡，頸部動脈被割斷。節點C，綽號‘賬簿’，負責資金流動記錄，失蹤，其住處被徹底清理過，所有電子裝置和紙質記錄都不見了。”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空調出風口吹出的冷風帶著輕微的嗡鳴，混合著投影儀散熱風扇的轉動聲。洪之盯著螢幕上的照片，那些屍體倒下的姿勢，那些傷口的位置，那些被清理得乾乾淨淨的房間——手法乾淨利落，專業到近乎冷酷。這不是普通的黑吃黑，這是有計劃的斬首行動。
“吳伯的訊息源確認，襲擊者不是警方，也不是‘淨罪會’的常規執行者。”技術組負責人切換畫面，螢幕上出現幾張模糊的監控截圖，能看到幾個穿著深色工裝、戴著口罩和鴨舌帽的身影，動作協調，分工明確，“他們像幽靈一樣出現，完成目標後迅速消失。現場沒有留下任何有效生物痕跡，連鞋印都是市面上最常見的工裝靴，無法追蹤。”
“清洗。”陸明遠開口，聲音在會議室裡迴盪，“有人要把‘信使’的網路連根拔起。為什麼？”
“兩種可能。”洪之說。所有人的目光轉向他。他盯著螢幕上的屍體照片，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第一，沈墨在清理痕跡。‘信使’知道太多關於‘淨罪會’和過往交易的資訊，現在實驗進入最後階段，他需要確保沒有後患。”
“第二呢？”林薇問。
“第二，‘信使’手裡有某樣東西，或者某條資訊，是沈墨不想讓任何人看到的。”洪之抬起頭，“所以不是清理，是滅口加搶奪。”
陸明遠點了點頭:“技術組，繼續。”
螢幕畫面切換。
這次是一段音訊的波形圖，旁邊有複雜的頻譜分析資料。“上午十一點零八分，新海市三個地下暗網論壇同時收到一段加密音訊，釋出者使用了無法追蹤的跳轉通道和一次性加密金鑰。”技術組負責人的手指在平板電腦上滑動，調出聲紋比對結果，“我們截獲了音訊，解密後進行了聲紋分析——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二，確認是陳昊。”
“播放。”陸明遠說。
會議室裡的燈光暗了一檔。
音訊開始播放。
先是一段雜音，像是電流的嘶嘶聲，又像是某種金屬摩擦的尖銳噪音。然後，陳昊的聲音出現了——
“沈墨博士的‘緩慢藝術’該結束了！”
聲音很高亢，帶著一種不正常的顫抖，像是極度興奮狀態下聲帶繃緊的產物。每個字的尾音都微微上揚，形成一種詭異的韻律感。
“真正的淨化需要更首接、更震撼的火焰！”
洪之閉上眼睛。他在腦海裡構建陳昊說這句話時的樣子——眼睛睜大，瞳孔收縮，嘴角可能在不自覺地抽搐。那種偏執的狂熱，那種對“淨化”概念的扭曲執著，透過聲音的質感傳遞出來，像冰冷的針扎進耳膜。
“那些偽善者，那些秩序的維護者，都將接受最終的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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