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的街道像一條流淌著光與影的黑色河流。
洪之的車在城南狹窄的巷道間穿行，雨刷以固定的頻率刮開擋風玻璃上的水幕，每一次擺動都讓前方的景象短暫清晰，隨即又被新的雨水覆蓋。他開得很慢，像是在拖延時間，又像是在給自己思考的空間。
老地方。
那家叫“舊時光”的咖啡館就在前面兩個路口。招牌的霓虹燈在雨幕中暈開一圈模糊的暖黃色光暈，像某種遙遠的、不真實的記憶。
洪之把車停在巷口，熄火。
車內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雨點敲打車頂的密集聲響，像無數細小的手指在敲打。他坐在駕駛座上，沒有立刻下車。車窗上凝結著一層薄薄的水汽，外面的世界變得朦朧而扭曲。他能看見咖啡館的玻璃窗，裡面亮著燈，但看不清人影。
林薇在裡面嗎？
她會在哪個位置？靠窗的角落？還是最裡面的卡座？
洪之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節奏很慢，像在數心跳。頭痛還在，那種鈍痛像背景噪音一樣持續不斷，但此刻被另一種更尖銳的緊張感壓制了。他想起趙建國的警告，想起林薇檔案裡那三年空白期，想起評估室裡陳靜那雙銳利的眼睛。
然後，他想起回溯中那些死者的臉。
那些凝固的微笑。
審判己至。
洪之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
冷雨瞬間打在臉上，帶著初冬的寒意。他拉高外套的領子，快步穿過溼漉漉的街道。雨水在地面匯成細流，沿著路緣石流淌，反射著路燈和霓虹燈破碎的光。空氣裡有潮溼的泥土味、汽車尾氣的刺鼻味，還有遠處小吃攤飄來的油煙味。
推開咖啡館的門，門鈴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暖氣和咖啡的香氣撲面而來，瞬間包裹了他。咖啡館裡人不多，只有兩三桌客人，低聲交談的聲音像背景裡的白噪音。燈光是暖黃色的，打在深色的木質桌椅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洪之的目光掃過整個空間。
然後，他看見了林薇。
她坐在最裡面的卡座，背對著牆，面朝門口。那個位置能看到整個咖啡館的動靜，也能第一時間看見進來的人。她面前放著一杯咖啡，己經喝了一半，杯沿上有一個淺淺的口紅印。她穿著黑色的高領毛衣，頭髮紮成簡單的馬尾，臉上沒有化妝，看起來有些疲憊。
但她的眼睛很亮。
當洪之走進來時，那雙眼睛立刻鎖定了他，像獵食者鎖定了獵物。
洪之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你來了。”林薇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情緒。
“你約的。”洪之脫下溼漉漉的外套，搭在旁邊的椅子上。服務員走過來，他點了杯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
兩人之間陷入短暫的沉默。
只有咖啡館裡輕柔的爵士樂在流淌，薩克斯風的聲音低沉而憂鬱。洪之能聞到林薇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是那種很清冷的木質香調，以前她很少用。他能看見她手指上的細微動作——右手食指在咖啡杯的杯柄上輕輕摩挲，那是她緊張時的習慣性動作。
“評估怎麼樣？”林薇問。
“你關心？”洪之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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