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之盯著螢幕上定格的“深度靜默協議執行記錄”，手背的疼痛一陣陣傳來。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在冰涼的空氣裡凝成白霧。他關掉檔案視窗，拔出硬碟，握在手裡，金屬外殼被他的體溫焐熱。然後，他開啟揹包，取出酒精棉片和創可貼，面無表情地清理手背上滲血的傷口。每一下擦拭都帶來刺痛，但他動作穩定，眼神冰冷。包紮完畢，他重新看向電腦螢幕，點開資金流向資料夾，開始有條不紊地複製檔案。鍵盤敲擊聲在寂靜的倉庫裡響起，規律而堅定，像某種宣戰的前奏。
他需要備份。
所有檔案，所有資料，所有證據。
小雨的檔案，資金流向，實驗記錄，協議檔案——每一個位元組都不能丟失。
他從揹包裡取出三個全新的隨身碟，都是加密型號，容量足夠。他插上第一個，開始複製。進度條緩慢移動，藍色的光在螢幕上流淌。倉庫裡的空氣似乎更冷了，黴味鑽進鼻腔深處，帶著一種陳年的苦澀。他能聽見日光燈管持續不斷的“滋滋”聲，像某種昆蟲在耳邊低鳴。
複製第一個隨身碟用了十七分鐘。
在這十七分鐘裡，洪之一動不動地坐著，眼睛盯著進度條，但腦海裡翻湧的是另一片海。
三年前。
康寧中心。
他記得那天下午，陽光很好，透過落地窗灑在走廊上，光斑在地磚上跳躍。沈墨穿著白大褂，站在辦公室門口，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平靜無波。
“洪法醫，你來了。”沈墨的聲音很輕，“小雨的狀態己經穩定了，只是……她可能記不太清最近幾天的事。創傷後應激障礙，大腦的自我保護機制。別擔心，這是正常的。”
他記得自己當時的心情——焦慮，疲憊，但更多的是慶幸。小雨找到了，人沒事，只是受了點驚嚇，記憶有點混亂。這算什麼？這己經是最好的結果。
他記得走進病房時，小雨坐在床邊，穿著病號服，臉色蒼白，但看見他時，眼睛亮了一下。
“哥。”她叫了一聲，聲音有點啞。
他走過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
“沒事了。”他說，“我們回家。”
小雨點點頭，但眼神有些茫然。她看了看西周，又看了看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低下頭。
現在想來，那種茫然，那種欲言又止，那種涼透的手心——都是“深度靜默協議”的痕跡。
都是被植入的虛假記憶在掙扎。
都是真實的小雨被鎖在意識深處，拼命想喊出來的求救。
而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像個傻子一樣，牽著她的手，帶她離開那個地獄，卻以為自己是帶她回家。
“叮。”
第一個隨身碟複製完成。
洪之拔出隨身碟，貼上標籤，寫上“備份1-核心證據”。標籤紙是白色的，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他把它放進揹包最內側的夾層，拉上拉鍊。
然後插上第二個隨身碟。
進度條再次開始移動。
這一次，他允許自己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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