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之的手指顫抖著，輕輕撫過照片上妹妹微笑的臉。冰冷的相紙，溫熱的指尖。三年的時間，一千多個日夜的尋找、悔恨、自責，在這一刻凝固成牆壁上這張泛黃的黑白影像。廣播裡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看來你找到了……額外的線索。那麼，你的選擇改變了嗎，洪之法醫？留下，還是離開？”
洪之緩緩收回手，將小雨的照片小心地從牆上取下，放進貼身口袋。他轉過身，面向最近的揚聲器，眼神里有什麼東西碎裂了，又有什麼東西重新凝聚起來。
“告訴我，”他的聲音沙啞，“去沈墨書齋的路。”
揚聲器裡傳來一陣輕微的電流聲，像是笑聲，又像是嘆息。
“很好，”那個聲音說，“你選擇了‘真相’。”
話音落下的瞬間，倉庫裡的光線再次變化。
強光從西面八方湧來，比剛才更刺眼，更集中。洪之下意識地抬手遮擋，但眼睛己經適應了這種亮度。他透過指縫，看到倉庫的各個角落——那些原本隱藏在陰影中的地方——此刻清晰地暴露在光線下。
而光線中，站著人。
倉庫三個出口的門邊，各站著兩個黑影。他們穿著深色作戰服，戴著全覆蓋式頭盔，手持短管衝鋒槍，槍口低垂，但姿勢標準，隨時可以抬起射擊。二層的維修通道口，也出現了三個同樣的黑影，居高臨下，封鎖了從上方逃離的可能。
總共九個人。
九個全副武裝、訓練有素的人。
洪之的心臟沉了下去。他握緊了手中的槍，但理智告訴他，在這種距離、這種火力覆蓋下，他沒有任何勝算。對方甚至不需要開槍，只需要封鎖所有出口，他就會被困死在這裡。
揚聲器裡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不再是經過電子變調的機械音，而是恢復了原本的聲線——平靜、溫和、帶著一種學者特有的從容，卻又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悅。
是沈墨。
“你做得很好，洪法醫。”沈墨的聲音在倉庫裡迴盪，從每一個揚聲器裡同時傳出，形成一種立體的環繞效果，“你的執著、你的懷疑、你的孤獨前行，都提供了無比珍貴的資料。現在，是時候做出你的最終選擇了。”
洪之沒有動。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持槍的黑影，計算著距離、角度、掩體。最近的出口距離他十五米，中間沒有任何遮擋。二層的通道口距離他八米，但需要攀爬鐵梯，而鐵梯下方就站著一個黑影。
無處可逃。
“你在看什麼，洪法醫？”沈墨的聲音裡帶著笑意，“在看逃生路線？在計算勝算？讓我幫你省去這些無謂的思考吧。你看到的所有人，都是‘時針’的成員。他們接受過專業訓練，執行過十七次類似任務，成功率百分之百。你手裡的那把92式手槍，有效射程五十米，而他們手中的MP5K，有效射程一百米，射速每分鐘八百發。你只有一個彈匣，十五發子彈，他們每個人攜帶三個彈匣，九十發。”
“需要我繼續列舉資料嗎？”
洪之的喉嚨發乾。他舔了舔嘴唇，嚐到了汗水的鹹味。
“你想怎麼樣？”他問。
“我想讓你做一個選擇。”沈墨說，“但在那之前，我想讓你明白，你現在所處的位置，以及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倉庫頂部的燈光開始移動。
幾束光柱緩緩掃過牆壁，最終聚焦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圖表和照片上。光線在紙張表面反射，形成一片片晃眼的白斑。
“這個倉庫，”沈墨的聲音變得鄭重，像是在介紹一件珍貴的展品，“是‘鑰匙’技術的原型測試場。牆上的這些圖表，是從七年前開始積累的資料。每一張照片，每一個數字，每一個曲線，都記錄著一個生命在‘鑰匙’作用下的生理和心理變化。”
“你看那張，”一束光柱停在牆壁左上角的一張圖表上，“那是三年前的第一個實驗體，代號‘α’。一個患有重度憂鬱症的年輕女性。我們在她體內植入了第一代‘鑰匙’，劑量只有現在的十分之一。結果呢？她在死亡前七十二小時，表現出前所未有的平靜和愉悅。屍檢顯示，她大腦中的多巴胺和內啡肽水平達到了正常人的三十七倍。”
“再看那張，”光柱移動到另一張圖表，“那是兩年前的‘γ’實驗體。一個患有晚期癌症的老年男性。我們植入了第二代‘鑰匙’，劑量增加了一倍。他在死亡前西十八小時，開始出現‘欣快症微笑’，並且主動寫下遺書，表示‘感謝這場疾病讓我看清了生命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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