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之握著照片，指節發白。
照片上的小雨在微笑，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臉上，毛衣的白色在光線下泛著柔和的暖意。她看起來健康、平靜，甚至……幸福。這比任何殘忍的畫面都更讓洪之感到窒息——如果她受苦，他可以憤怒；如果她被囚禁，他可以戰鬥。但這樣平靜的微笑，像是在告訴他：這三年，她過得很好。在沈墨那裡。
“洪法醫？”
沈墨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來，帶著一絲催促。
洪之沒有回答。他的目光從照片上移開，掃過倉庫。吳伯躺在地上，胸口不再起伏，但身體還是溫的。九個持槍的黑影站在不同的位置，封鎖了所有可能的出口。頭頂的燈光發出持續的嗡嗡聲，像是某種催眠的頻率。
然後，他的目光定格在倉庫東面牆上。
那裡掛著一幅巨大的抽象畫。
之前他注意過這幅畫——混亂的幾何線條，交疊的色塊，像是小學生隨意塗抹的作品。但現在，在“鑰匙”技術的原理（聲波與視覺組合）和沈墨喜歡隱喻的習慣這兩個線索的疊加下，洪之突然看出了不一樣的東西。
畫布的中心，那些看似隨意的線條，其實構成了一個模糊的圓形。
圓形內部，有十二個微小的色塊，排列成規則的間隔。
鐘面。
洪之的呼吸微微一頓。
他的目光沿著圓形邊緣移動，找到了那根最粗的黑色線條——從圓心向外延伸，指向畫布右上角。線條的末端，連線著一個被雜物半掩著的金屬箱體，箱體表面有幾個指示燈，還有一個小型控制面板。
三點鐘方向。
不是沈墨書齋的三樓東側第三間下午三點。
而是這幅畫。
這幅畫本身就是鐘面，而那根黑色線條，就是指向三點鐘的指標。指標末端連線的控制檯，才是真正的“方向”。
洪之的心臟開始加速跳動。
他維持著蹲在吳伯身邊的姿勢，一隻手還搭在老人的頸動脈上——雖然己經摸不到任何搏動。他的身體微微前傾，用背部和肩膀擋住了身後幾個黑影的視線。這個角度，只有正對面的兩個黑影能看到他的動作，但那兩人距離較遠，倉庫光線又暗。
他的另一隻手，緩緩伸進外套口袋。
指尖觸到了一個冰涼的金屬物體。
蝴蝶髮卡。
氧化發黑，邊緣己經鏽蝕。這是小雨失蹤前戴過的髮卡，三年來他一首帶在身上，像是某種護身符，又像是自我懲罰的刑具。但現在，它有了別的用途。
洪之的手指用力。
髮卡的金屬扣發出輕微的“咔”聲，在倉庫的嗡嗡聲中幾乎聽不見。他感覺到髮卡內部的結構被掰開，中空的夾層裡，兩枚微型裝置滑到了他的掌心。
一枚強光爆閃器。
一枚煙霧彈。
這是他在決定獨自來倉庫前準備的最後手段——從陸明遠留下的“安全屋”裡找到的軍用級裝備，原本是為了應對最壞的情況。現在，就是最壞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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