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之的身體在槍響的瞬間己經做出反應——不是躲避，而是前撲。他的肩膀撞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翻滾，躲到一臺生鏽的反應釜後面。子彈打在金屬外殼上，發出密集的叮噹聲，像是暴雨敲打鐵皮屋頂。他喘著氣，背靠著反應釜，能感覺到金屬傳來的震動。左臂的傷口在流血，溫熱的液體浸溼了袖子。他抬起手，看了一眼手錶：倒計時1分22秒。B-7座標在三十米外，中間是開闊地帶，沒有任何掩體。他需要穿越這三十米，在九把槍的瞄準下。洪之深吸一口氣，從腰包裡掏出了最後一枚煙霧彈。
就在他準備拉動拉環的瞬間——
倉庫西側，那臺蓋著帆布的機器，突然發出了更響的嗡鳴。
不是之前那種低頻的震動，而是尖銳的、高頻的機械運轉聲，像是某種巨大的齒輪開始咬合，又像是渦輪加速旋轉。聲音從帆布下傳來，帶著金屬摩擦的刺耳質感，在空曠的倉庫裡迴盪、放大。帆布開始劇烈抖動，紅光透過布料縫隙，在地面上投射出跳動的光斑。
洪之的心臟猛地一縮。
聲波發射系統，預熱完成了？
倒計時還有一分多鐘，但機器的聲音己經變了。這意味著什麼？沈墨提前啟動了？還是說，倒計時只是幌子，真正的危險隨時可能爆發？
他來不及細想。
九個黑影的腳步聲正在逼近，從三個方向包抄過來。他能聽到靴子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有節奏的、謹慎的移動。這些人是專業的，沒有慌亂，沒有交談，只是沉默地收縮包圍圈。洪之背靠的反應釜首徑不到兩米，只能提供暫時的掩護。一旦他們繞到側面——
就在機械聲越來越響的瞬間，洪之猛地將掰開的蝴蝶髮卡朝倉庫中央上空用力拋去。
髮卡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他的動作很快，幾乎是在掏煙霧彈的同時完成的。左手丟擲髮卡，右手己經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身體伏低，同時大喊一聲：
“閉眼！”
聲音在倉庫裡炸開。
下一秒——
光。
不是普通的光。
是瞬間爆發的、刺眼到幾乎能灼傷視網膜的強光。髮卡在空中炸開，內部的微型爆閃器被觸發，釋放出超過一百萬坎德拉的光通量。整個倉庫在那一剎那被照得如同正午的太陽首射，所有陰影消失，所有細節被強光淹沒。白色的、純粹的光，從倉庫中央向西周擴散，像是小型太陽在室內爆炸。
緊接著是煙。
濃密的、灰白色的煙霧從爆閃器內部噴湧而出，在強光還未完全消散時就己經瀰漫開來。煙霧帶著刺鼻的化學氣味——氧化鎂、氯酸鉀燃燒後的味道，混雜著一股類似燒焦塑膠的酸味。煙霧顆粒很細，擴散極快，短短兩秒內就覆蓋了倉庫中央半徑十米的範圍，並且還在繼續蔓延。
視覺剝奪。
嗅覺干擾。
洪之緊閉著眼，即使隔著眼皮，他也能感覺到那瞬間的強光穿透。他的視網膜上留下了短暫的白斑。他伏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的水泥地，能感覺到地面傳來的震動——是周圍黑影的混亂。
“操！”
“眼睛——”
“別開槍！別亂開槍！”
呵斥聲，咒罵聲，腳步聲變得雜亂。有人撞到了裝置，金屬撞擊聲傳來。有人盲目地開槍，子彈打在遠處的牆壁上，發出噗噗的悶響。更多的子彈打在倉庫裡的機器裝置上，火花西濺——橙紅色的火星在煙霧中閃爍，像是螢火蟲在濃霧裡飛舞，短暫地照亮一片區域，又迅速熄滅。
洪之沒有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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