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不是睡眠的黑暗，不是昏迷的黑暗，而是某種更深的、更徹底的虛無。洪之的意識像一顆被拋入深海的石子，不斷下沉，西周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觸感，只有無邊無際的墜落感。
然後，突然——
一陣刺骨的寒意從脊椎竄上來。
鐵鏽的味道鑽進鼻腔，濃烈得幾乎讓人作嘔。潮溼的黴味混合著機油和某種化學品的刺鼻氣息，在空氣裡瀰漫。洪之“睜開眼”——或者說，這具身體睜開了眼。
視線模糊，像蒙著一層水霧。
他發現自己蜷縮在一個角落裡，雙手被反綁在身後，粗糙的麻繩深深勒進手腕的皮膚裡，傳來火辣辣的痛感。地面是冰冷的水泥，溼漉漉的，浸透了他的褲子和上衣。寒意從地面滲進骨頭縫裡，讓他控制不住地顫抖。
視角在晃動。
這具身體在發抖。
洪之的意識像寄生在這具軀殼裡的幽靈，能感受到一切，卻無法控制任何動作。他能感覺到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像一隻被困的鳥在撞擊籠壁。呼吸急促而淺，每一次吸氣都帶著鐵鏽和黴味，每一次呼氣都在面前凝成白霧。
他轉動視線——或者說，這具身體的主人轉動了視線。
這是一個廢棄的工廠車間。
很大，很高，頭頂是鏽跡斑斑的鋼架結構，有些地方己經斷裂，露出灰濛濛的天空。天光從破損的窗戶和屋頂的漏洞裡漏進來，在空氣中形成一道道傾斜的光柱，光柱裡漂浮著無數塵埃顆粒，像某種緩慢的舞蹈。
車間裡堆滿了破爛的機器。
巨大的沖壓機，鏽蝕的傳送帶，散落的齒輪和軸承，像某種工業文明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水泥地上。牆壁是暗紅色的磚，很多地方的牆皮己經剝落，露出裡面發黑的磚塊。牆上有褪色的標語，字跡模糊，只能勉強辨認出“安全……生產……第一……”幾個字。
遠處，有滴水的聲音。
滴答。
滴答。
很規律，很慢，像某種倒計時。
洪之的意識集中起來。
他強迫自己觀察，記住每一個細節——這是他來這裡的目的。紅磚牆，鏽鐵架，滲水的管道在牆角形成一灘暗綠色的積水，水面上浮著一層油汙，反射著微弱的光。空氣裡有濃重的機油味，還有……某種化學品的甜膩氣息，很淡，但很清晰。
然後，他看到了。
在車間中央，一片相對空曠的區域。
一把椅子。
金屬的椅子，鏽跡斑斑，西條腿被焊死在地面上。椅子上綁著一個人。
蘇晚晴。
她的頭髮凌亂地披散著，臉上有汙漬，嘴唇乾裂。眼睛被蒙著黑色的布條，但洪之能認出她的輪廓，她的身形。她的雙手被反綁在椅背後，雙腳也被捆在椅子腿上。她一動不動，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
椅子旁邊，放著一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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