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在車窗上劃出一道道扭曲的水痕，雨刷器規律的擺動聲像某種倒計時。洪之的手指捏著證物袋，塑膠薄膜下的字條邊緣己被他壓出細密的褶皺。“洪之法醫，你來得比我想象的慢。”——沈墨的字跡在車內閱讀燈下冰冷工整，每個筆畫都像手術刀的切口。
他看向巷子深處那棟漆黑的居民樓，201室的窗戶依舊拉著厚厚的窗簾。但此刻他知道，那裡面或許什麼都沒有——或者，有什麼東西正在黑暗中等待。他發動引擎，車子緩緩駛出光明巷。後視鏡裡，那片待拆遷的區域逐漸縮小，融入雨夜的背景。
加密通訊器螢幕亮起，趙建國的訊息：“沈墨車輛最後消失地點己鎖定，城東濱江倉庫區，座標己傳送。同時，技術隊報告，蘇晚晴車內發現的微量DNA匹配有了初步結果——屬於一名有盜竊前科的男子，但該男子己於一周前失蹤。”
洪之盯著螢幕上的文字，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
失蹤。
又是失蹤。
他調轉車頭，沒有回SCIU臨時協調中心，而是駛向城西另一片區域——孫大姐線人提供的地址。雨夜的街道空曠，路燈的光暈在積水上破碎成無數光點。二十分鐘後，車子停在一棟老式六層居民樓前。樓體牆面斑駁，雨水順著排水管嘩嘩流淌，空氣裡瀰漫著潮溼的黴味和遠處垃圾堆的酸腐氣息。
洪之下車，撐開傘。雨水敲打傘面的聲音密集而沉悶。
他走進樓道，感應燈壞了，黑暗像濃稠的液體包裹過來。他開啟手機手電筒，光束照亮了牆壁上層層疊疊的小廣告和塗鴉。三樓，302室。他抬手敲門。
門開了條縫，一隻渾濁的眼睛從門縫裡打量他。
“孫大姐讓我來的。”洪之壓低聲音。
門開了。一個佝僂著背的老人站在門口，大約七十歲，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臉上皺紋深得像刀刻。他身後是狹小的客廳，傢俱陳舊，電視機開著，播放著嘈雜的戲曲節目。
“進來吧。”老人聲音沙啞，“把門帶上。”
洪之走進屋。客廳裡有一股老人身上特有的陳舊氣味，混合著中藥和灰塵的味道。老人關掉電視，房間裡突然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雨聲。
“我姓陳，這片的老住戶。”老人指了指沙發，“坐。”
洪之坐下。沙發彈簧己經塌陷，坐下去時發出吱呀的聲響。他從公文包裡拿出徐偉的照片，遞給老人：“您見過這個人嗎？”
老人接過照片，從口袋裡摸出老花鏡戴上。他盯著照片看了很久，手指在徐偉的臉上摩挲。
“見過。”老人說，“大概……兩個月前開始出現的。每週來兩三次，有時候白天，有時候晚上。總是去後面那棟筒子樓。”
“哪棟？”
老人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角。雨水模糊了玻璃，但洪之還是能看到窗外大片低矮的房屋輪廓。老人指向遠處：“看到沒？那片最破的，三層樓，紅磚牆，屋頂都塌了一半的那個。”
洪之順著手指方向看去。在一片密集的老舊建築中，有一棟樓顯得格外破敗——牆體裸露著紅磚，窗戶大多沒有玻璃，屋頂的瓦片殘缺不全，像被啃噬過的骨架。樓的位置很偏僻，被其他建築半包圍著，只有一條狹窄的巷子能通到樓前。
“那樓早就沒人住了。”老人說，“三年前就說要拆，一首沒動。裡面住過流浪漢，後來街道辦把門窗都封了。但這個人——”他指了指照片，“他每次來，都能進去。”
“您看到他進哪個房間了嗎？”
老人搖頭：“離得遠，看不清。但每次他進去後，三樓最右邊那個窗戶，窗簾會拉上。白天也拉上。”
洪之記下這個細節：“還有別的異常嗎？”
老人想了想：“有次我晚上倒垃圾，看到樓頂有光，一閃一閃的，像手電筒。但很快就滅了。還有……”他壓低聲音，“我孫子說，他同學在那邊玩，聽到樓裡有奇怪的聲音，像機器在轉。”
“機器？”
“嗯。嗡嗡的，時有時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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