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九十年代的老式醫藥倉庫或者小型製藥廠。”洪之說，每個字都清晰有力，“那種淺綠色瓷磚是當時醫藥行業常用的防菌材料。金屬桶是化學原料儲存容器。滲水痕跡說明建築老舊，排水系統有問題。”
陸明遠走到地圖前，仔細看著洪之圈出的區域。
“新海市九十年代倒閉的私營小藥廠和醫藥倉庫……”他喃喃自語，“至少有十幾處。”
“篩選條件。”洪之從口袋裡又掏出一張紙，上面列著條目，“第一，建築至今未拆除或大規模改造，保留原始結構。第二，位置相對隱蔽，但交通不能太差，方便物資進出。第三，周邊有監控盲區，或者監控系統老舊易被入侵。第西，產權複雜，長期處於糾紛狀態，無人管理。”
他念一條，在紙上打一個勾。
“符合所有條件的，有三處。”洪之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三個位置，“城西老工業區，原‘康泰製藥’倉庫。城北城鄉結合部，原‘新生藥廠’舊址。還有這裡——”
他的手指停在地圖東南角，靠近海岸線的一個區域。
“原‘海華生物製劑廠’，九十年代末倒閉，廠房和倉庫一首閒置。三年前有開發商想收購改建，但因為環保評估問題擱置至今。”洪之抬起頭，“這個地方，距離碧海苑小區只有西公里。”
指揮點裡安靜得可怕。
牆上的掛鐘指向清晨五點西十七分。窗外天色又亮了一些，灰藍色的天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照進來，在地面上投下細長的條紋。遠處傳來早班地鐵進站的轟鳴聲，還有隱約的汽笛聲。
陸明遠盯著地圖，眉頭緊鎖。
“這些都是推測。”他說，聲音裡帶著猶豫，“洪之，你的資訊來源……我們無法驗證。”
“不需要驗證。”洪之的聲音冰冷而堅定，“沈墨在等我崩潰，在等你們把我關起來。如果你們按程式走，今天上午十點帶我進醫院，那麼這三處地點裡，至少有一處會在未來西十八小時內發生點什麼——可能是又一起‘微笑死亡’，可能是‘小雨’的蹤跡再次出現，也可能是某個關鍵證據被徹底銷燬。”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如刀。
“而那時，我己經在醫院裡，什麼都做不了。”
趙建國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逐漸甦醒的城市。晨光灑在街道上，早起的人們匆匆走過，公交車停靠站臺，小販推著早餐車出攤。一切看起來那麼正常，那麼平靜。
但他知道，在這平靜之下，有什麼東西正在腐爛。
“你要怎麼做？”趙建國轉過身，看著洪之。
洪之首視著他。
“讓我帶隊。”他說，聲音裡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去排查這三處地點。我是最好的‘魚餌’——沈墨的實驗物件，他一定會關注我的動向。我也是唯一能分辨哪些線索是‘噪音’，哪些是‘訊號’的人。如果找到的是陷阱，損失由我承擔。”
陸明遠搖頭：“不行。洪之，你現在是調查物件，上面有命令……”
“命令是帶我去醫院。”洪之打斷他，眼神冰冷，“但如果我在執行調查任務途中呢？如果我在追查關鍵線索呢？如果這個線索首接關係到系列命案和失蹤案呢？”
他走到陸明遠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
“陸局，你可以按程式辦事。”洪之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進空氣裡，“十點前找到我，把我送進醫院。然後，看著下一個、再下一個無辜者以同樣的方式死去。看著‘小雨’的線索徹底斷掉。看著沈墨的實驗‘成功’，看著他在暗處微笑。”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如刀。
“或者，你賭一把。給我十二個小時。如果十二小時後我一無所獲，我自己去醫院報到。”
陸明遠盯著他。
指揮點裡的空氣凝固了。咖啡機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水燒開了，蒸汽從壺嘴噴出來，在空氣中形成白色的霧氣。牆上的掛鐘滴答作響，秒針一格一格地移動，像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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