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尖從頸側拔出。
帶出一小串血珠，在昏暗光線下劃出暗紅色的弧線，滴落在水泥地面上，迅速被吸收，只留下深色的斑點。
麻雀的身體猛地一僵。
然後開始抽搐。
不是之前那種劇烈的、掙扎的抽搐，而是一種更細微的、神經性的震顫。肌肉不受控制地跳動，手指蜷縮又張開，眼皮瘋狂眨動。呼吸變得極其微弱，幾乎聽不見，只有喉嚨深處發出嗬嗬的氣流聲。
生命體徵在急劇下降。
但還沒有消失。
洪之的意識像被卡在狹窄的縫隙裡，一半被往外推，一半被強行拉住。視野在清晰與模糊間反覆切換，一會兒是車間角落的細節——牆壁上苔蘚的紋理，地面上裂縫的走向，天窗外水塔的輪廓——一會兒又陷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鳥嘴面具人站起身。
後退兩步，從金屬箱裡取出一個行動式監護儀，將電極貼在麻雀的胸口。螢幕亮起，顯示著跳躍的波形和數字。
心率:32次/分，且不規則。
血氧:71%，還在下降。
血壓:60/40，瀕臨休克閾值。
“沈先生，生命體徵己進入臨界狀態。”鳥嘴面具人對著對講機彙報，“意識水平……介於昏迷與瀕死之間。”
對講機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後，沈墨的聲音傳來，平靜中帶著一絲期待。
“很好。”
“現在，讓我們看看……”
“‘觀測者’能在這種狀態下……堅持多久。”
---
冰涼的液體在血管裡擴散。
洪之能感覺到那種觸感——不是疼痛，而是一種詭異的、緩慢的滲透。像有無數細小的冰晶順著血液流向全身，所到之處，神經末梢開始麻痺，肌肉纖維逐漸鬆弛，心跳的節奏被強行拉長。
視野開始晃動。
不是物理上的晃動，而是意識層面的失真。眼前的畫面像浸了水的油畫，色彩暈開，邊緣模糊。牆壁上的標語字跡扭曲變形，“安”字像一條掙扎的蟲，“產”字像裂開的傷口。天窗的六邊形窗框在視野裡旋轉，鏽跡斑斑的金屬邊緣反射著微弱的天光，那光也變成了黏稠的、緩慢流動的液體。
聽覺在變化。
鳥嘴面具人走動時靴子踩地的聲音，從沉悶的“咚、咚”變成了遙遠的、隔著一層水的“嗡、嗡”。監護儀發出的滴滴聲被拉長，每個音節都拖出詭異的尾音，像某種深海生物的鳴叫。車間外隱約傳來的風聲，變成了低沉的、持續不斷的嗡鳴，像無數只蟲子在耳邊振翅。
然後是觸覺的剝離。
後背硌在磚牆上的鈍痛，手腕被麻繩勒破的刺痛，頸側針孔處殘留的冰涼——這些感覺正在一層層褪去。不是消失，而是變得遙遠，像隔著厚厚的手套觸控物體，能感覺到形狀，卻感受不到溫度，感受不到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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