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包車在清晨的街道上疾馳，車窗外的城市正在完全甦醒。洪之坐在後排，手裡握著那個裝有鑰匙和紙條的證物袋保護盒。黃銅鑰匙隔著塑膠和硬殼，依然能感覺到冰冷的觸感。趙建國在前排通電話，聲音壓得很低，正在協調技術部門的資源。洪之閉上眼睛，腦海裡那些記憶碎片依然在翻湧——黑暗的走廊，編號的門，第七扇門後的未知。他睜開眼，看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新海市很大，有無數建築，無數房間，無數扇門。而他要找的，只是其中一扇。一扇刻著“7”的門。一扇用這把黃銅鑰匙開啟的門。時間，還剩十小時三十八分。
臨時指揮點設在城北區一棟不起眼的商務樓七層，租用了整層作為臨時辦公和住宿區。電梯門開啟時，走廊裡己經能聞到速溶咖啡和列印紙油墨混合的氣味。幾個穿著便衣的技術人員抱著筆記型電腦匆匆走過，牆上的白板貼滿了現場照片和關係圖。
趙建國徑首走向最裡面的會議室，洪之跟在後面。會議室的長桌上擺著三臺筆記型電腦，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女警站起身：“趙隊，洪法醫。”
“小周，鑰匙的照片傳過去了嗎？”趙建國將保護盒放在桌上。
“傳了，技術科那邊正在比對資料庫。”周倩推了推眼鏡，她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調出一張高畫質照片——正是那把黃銅鑰匙的特寫，圓圈套著三角形的符號清晰可見，“這個符號……我好像在哪裡見過。”
洪之拉開椅子坐下，目光鎖定螢幕上的圖案。會議室裡的空調發出低沉的嗡鳴，空氣裡還殘留著昨夜通宵人員留下的泡麵湯料的味道。他的太陽穴又開始隱隱作痛，不是劇烈的刺痛，而是一種持續的、沉悶的壓迫感，像有什麼東西在顱骨內側緩慢膨脹。
“在哪裡見過？”趙建國問。
周倩皺眉思索：“不是案件檔案……可能是某個歷史資料？或者建築上的裝飾紋樣？我需要時間查。”
“給你二十分鐘。”趙建國看了眼手錶，“聯絡檔案局、地方誌辦公室，還有城市規劃部門，查這個符號在新海市的歷史使用記錄。”
“明白。”
周倩抱著筆記型電腦快步離開會議室。門關上時，走廊裡傳來其他隊員的說話聲，聲音模糊不清，像隔著一層水。
洪之閉上眼睛，深呼吸。
記憶碎片。
他要主動去找。
不是等待它們湧來，而是主動潛入那片混沌的深海。
黑暗。
首先是黑暗。
然後是腳步聲——他自己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腳步聲很穩，但呼吸聲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他在害怕。不，不是害怕，是警惕。極度的警惕。
兩側是門。
金屬門，漆成暗灰色，門牌釘在門框上方。
中轉-1。
中轉-2。
中轉-3。
他走過一扇又一扇門，數字遞增。走廊很長，燈光是慘白的日光燈，每隔五米一盞，有些燈管在閃爍，發出滋滋的電流聲。空氣裡有消毒水的味道，很淡，但揮之不去。還有……另一種氣味。甜中帶苦，像某種化學藥劑，又像腐爛的水果。
他停在一扇門前。
中轉-6。
下一扇就是中轉-7。
他伸手，握住了門把手。金屬的觸感冰涼，掌心有細微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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