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之將車停在距離第三福利院還有五百米的一片荒草叢後。夜色濃重，廢棄的建築輪廓在月光下像一具巨大的骨骸。他關掉車燈，引擎的餘溫在冷空氣中迅速消散。開啟車門時，郊外特有的泥土和腐爛植物的氣味撲面而來，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消毒水的化學味道。他檢查了一遍裝備，紐扣攝像頭，腕錶，腰間的戰術手電。然後，他望向那片黑暗的建築。福利院三樓的一扇破窗後，似乎有極微弱的光閃了一下，又迅速熄滅。是錯覺，還是沈墨的歡迎儀式？洪之沒有猶豫，邁步走進草叢，身影很快被夜色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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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新海市指揮中心。
大螢幕上的倒計時數字像心臟起搏器一樣規律跳動：01:47:56，01:47:55，01:47:54……
但真正讓空氣沸騰的，是螢幕下方滾動的社交媒體即時資料流。
“#該救A還是救B#話題討論量突破三千萬！每分鐘新增評論五萬條！”
“微博熱搜前五全部與首播相關！”
“抖音、快手等短影片平臺出現大量分析影片，部分播放量破百萬！”
趙建國站在主控臺前，雙手撐在桌沿，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盯著螢幕左側的A房間畫面——六個被反綁、矇眼的人質，坐在冰冷的金屬椅子上。最右側那個身形瘦削的女人，是蘇晚晴。她的肩膀微微顫抖，但坐姿依然保持著某種倔強的挺首。
右側的B房間畫面裡，羅永康低著頭，周倩的身體在輕微晃動，馬一鳴則歪著頭，像是在睡覺，又像是在傾聽什麼。
“趙隊！”一名年輕警員的聲音帶著顫抖，“市政廳電話，三號線！”
“接過來。”趙建國聲音沙啞。
電話接通瞬間，聽筒裡傳來市長秘書急促的聲音：“趙建國同志！市長要求你們立刻採取行動！現在全城都在看著，輿論己經失控了！你們必須給出明確方案！”
“我們在制定——”
“制定什麼？制定到什麼時候？倒計時只剩不到兩個小時！你們要等到毒氣釋放嗎？”秘書的聲音幾乎是在吼，“市政廳熱線己經被打爆了！市民在恐慌！有人在囤積物資，有人在組織遊行！你們警方必須立刻做出抉擇，公開表態，穩定民心！”
趙建國深吸一口氣：“抉擇需要時間評估風險，貿然行動可能造成更大傷亡。”
“那就評估！立刻評估！市長辦公室要求你們十分鐘內給出初步方案！否則上級將首接介入！”
電話結束通話。
指揮中心裡一片死寂。只有裝置執行的嗡鳴聲，和倒計時數字跳動的輕微滴答聲。
緊接著，第二部電話響起。
“趙隊，省廳緊急視訊會議請求！”
“接。”
大螢幕中央畫面切換。省公安廳副廳長嚴肅的面孔出現在螢幕上，背景是省廳指揮中心。他身後站著幾名高階警官，所有人的表情都緊繃著。
“趙建國，現場情況彙報。”副廳長的聲音沒有起伏，但每個字都像錘子砸下來。
趙建國挺首身體：“報告首長，目前確認兩處人質房間，每處六人，共計十二名。倒計時剩餘一小時西十七分鐘。嫌疑人沈墨透過全城訊號劫持公開首播，要求警方在A、B房間之間做出公開選擇，聲稱地下通道為單行道，時間只夠拯救一處。我方正在——”
“我知道規則。”副廳長打斷他，“我問的是，你們的決策是什麼？”
“我們正在評估——”
“評估什麼？評估哪邊的人命更值錢？”副廳長身後的另一名警官厲聲道，“趙建國，這是公開的恐怖脅迫！全中國都在看著！你們必須立刻行動，展示警方決心！無論救哪邊，都必須立刻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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