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中心主螢幕上，洪之的通訊訊號標識依然亮著，但音訊波形是一條死寂的首線。趙建國盯著那條首線，拳頭攥緊又鬆開。“繼續呼叫，不要停。”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林薇己經回到了分析臺前，戴上了專業監聽耳機，將蘇晚晴敲擊摩爾斯電碼的音訊片段匯入聲譜分析軟體。波形在螢幕上展開，那些細微的顫抖、間隔的微小變化，在放大後呈現出鋸齒狀的邊緣。她將游標移動到“DON’T TRUST”那段節奏上，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播放鍵。耳機裡傳來敲擊聲，噠，噠噠，噠……但在某個音節上，節奏出現了幾乎無法察覺的、0.1秒的延遲。林薇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裡。”她指著螢幕上波形的一個凹陷，“她在敲‘TRUST’的‘T’時，手指有輕微的顫抖，導致敲擊間隔拉長了0.1秒。這不是體力不支的均勻放緩，是突然的、短暫的猶豫。”
趙建國湊過來，盯著那個微小的凹陷。“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林薇摘下耳機，聲音有些乾澀，“她在傳遞‘勿信’這個詞時，自己可能也在懷疑。或者，她在擔心我們不相信她。或者……”她頓了頓，“她在暗示，‘勿信’的物件，可能不僅僅是她前面傳遞的資訊本身。”
指揮中心裡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
技術組那邊傳來新的報告：“趙隊，馬一鳴腳劃弧線的幾何分析完成了。弧線半徑約十五釐米，圓心位置……指向他身體右側牆壁上，距離地面約一米二的高度，具體座標己經標定。那個位置，正好在他之前用腳尖指向的磚縫上方約二十公分處。”
“磚縫上方二十公分？”趙建國皺眉，“那裡有什麼？”
“B房間監控畫面解析度有限，放大後像素模糊，但隱約能看到牆面顏色有極其細微的差異，可能是一塊顏色接近但材質不同的嵌板，或者……一個非常隱蔽的觀察孔。”
觀察孔。
這個詞讓指揮中心的空氣又冷了幾分。
如果馬一鳴在暗示牆壁上有觀察孔，那意味著什麼？意味著B房間的監控可能不止明面上那一個？意味著沈墨可能就在牆後看著？意味著馬一鳴的所有動作，包括那個“S”訊號，都可能被盡收眼底？
“那他的‘S’訊號呢？”趙建國問，“三下短敲，是求救，還是別的？”
“無法確定。”技術員搖頭，“但結合他指出的觀察孔位置，有一種可能——他在用身體傾斜的角度和腳劃弧線，暗示觀察孔的存在，然後用‘S’訊號，可能是‘See’（看）的首字母，也可能是‘Stop’（停）的暗示，警告我們不要輕舉妄動，因為有人在看。”
“那蘇晚晴的‘A假B真’呢？”另一名警員問道，“如果B房間有隱藏觀察孔，沈墨可能就在B房間後面，那‘B真’是不是意味著……沈墨真的在B房間那邊？那我們去救B，豈不是正中下懷？”
“但蘇晚晴說‘通道有詐’。”林薇插話，“如果B真，但通道有詐，那意味著即使B房間關押的是真人，通往B的通道也是陷阱。我們可能根本到不了B房間，就會全軍覆沒。”
“那A呢？A假，是不是意味著A房間根本沒人？或者是個誘餌？”
“可蘇晚晴自己在A房間啊！她說A假，難道是說她自己……”
爭論聲再次響起，像一群被困在玻璃罐裡的蜜蜂，嗡嗡作響，卻找不到出口。
趙建國感覺自己的太陽穴突突跳得更厲害了。他看了一眼倒計時：01:10:15。時間又過去了五分鐘。洪之的通訊依然中斷。兩條矛盾的資訊，兩個模糊的訊號，一個失蹤的隊友。而他們，還在這裡爭論。
“夠了。”他抬起手，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疲憊的威嚴。
指揮中心安靜下來。
“技術組，繼續分析所有音訊和影片細節，我要每一個異常點的報告。通訊組，繼續嘗試聯絡洪之，同時監測他紐扣攝像頭和生命體徵晶片的訊號，有任何波動立刻報告。林薇，你帶兩個人，專門負責資訊交叉驗證，把蘇晚晴和馬一鳴的所有動作、訊號、時間點，做成時間軸對比圖。”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緊張而疲憊的臉。
“我們現在就像在解一道沈墨出的謎題。但記住，沈墨是心理學家，他設計的不是數學題，是心理陷阱。他的目的不是讓我們解出‘正確答案’，而是觀察我們在解題過程中的反應——我們的焦慮，我們的分歧，我們的猶豫，我們的絕望。所以，停止爭吵。把每一個資訊都當作資料，冷靜分析，交叉驗證。不要急著下結論。”
命令下達，眾人再次投入工作。
但趙建國知道，這只是權宜之計。時間不等人。每一秒的流逝，都意味著人質生還的機率在降低，意味著洪之遭遇不測的可能性在增加。
他需要一個人靜一靜。
需要跳出這個被沈墨用資訊噪音填滿的指揮中心，用另一種方式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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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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