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輛沒有警用標識的黑色SUV悄無聲息地停在距離第三福利院舊址兩個街區外的僻靜巷口。趙建國和六名隊員迅速下車，融入濃重的夜色。他們穿著深色作戰服，裝備經過消光處理，只有偶爾戰術手電掃過地面時，才會在碎磚和雜草上投下短暫的光斑。遠處，開發區方向隱約傳來警笛的喧囂——林薇的佯動隊己經開始造勢。趙建國蹲下身，最後一次展開老陳頭畫的草圖，藉著手電筒微弱的光暈，確認方位。福利院西牆的輪廓在夜空中像一道殘缺的黑色剪影。他收起草圖，打了個前進的手勢。七個人，像影子一樣，朝著那片吞噬了無數記憶與罪惡的廢墟，潛行而去。
夜風裹挾著塵土和腐爛植物的氣息，吹過第三福利院的廢墟。這裡早己不是城市地圖上的一個點，而是被時間遺忘的傷口。主樓在多年前的拆除中只剩下半截斷壁，裸露的鋼筋像扭曲的肋骨刺向夜空。碎磚、水泥塊、朽爛的木樑和破碎的玻璃散落一地，在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雜草從每一個縫隙裡鑽出來，有的己經齊腰高，在風中發出沙沙的摩擦聲，像無數細小的舌頭在舔舐著黑暗。
趙建國走在最前面，戰術靴踩在碎磚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他抬起右手，握拳，隊伍立刻停下。所有人蹲伏下來，呼吸聲在寂靜中變得清晰。他側耳傾聽，除了風聲、草葉聲，還有遠處開發區方向持續不斷的、經過擴音器放大的警方喊話聲，隱約能聽到“裡面的人聽著……”的片段。林薇那邊己經開始了。
“保持靜默，按預定路線。”趙建國壓低聲音，透過喉麥傳達指令。聲音在隊員們的耳麥裡響起，帶著電流的微噪。
他們貼著福利院外圍殘存的圍牆移動。圍牆的紅磚早己斑駁，爬滿了乾枯的藤蔓，有些地方己經坍塌，形成一個個缺口。月光從雲層縫隙漏下，將廢墟切割成明暗交錯的詭異圖案。一隻夜鳥突然從斷壁後驚起，撲稜著翅膀飛向夜空，引起一陣短暫的心跳加速。
根據草圖，西牆根下應該有一個半地下的泵房。但眼前只有一片被瓦礫和雜草覆蓋的斜坡。
“分散尋找，注意腳下結構。”趙建國下令。
六名特警隊員立刻呈扇形散開，動作輕捷如貓。他們用手電筒低角度掃射地面，光束切割著黑暗，照亮一片片殘骸。空氣裡瀰漫著陳年灰塵和潮溼黴菌的味道，還有一種若有若無的、類似鐵鏽的腥氣。
洪之跟在趙建國身邊，他的呼吸比平時略快。通訊中斷後，腕錶上的生命體徵監測訊號成了他與外界唯一的脆弱聯絡。此刻，那微弱的綠色光點規律地閃爍著，證明他還活著，還在某個地方。但他在哪裡？在黑暗中經歷了什麼？這些問題像冰冷的針，不斷刺穿著趙建國的神經。他必須找到那條路，必須進去。
“趙隊，這邊！”一名隊員低聲呼叫，聲音裡帶著壓抑的興奮。
趙建國和洪之立刻靠過去。在一叢茂盛的、帶著倒刺的灌木後面，地面出現了一個明顯的凹陷。扒開糾纏的藤蔓和堆積的落葉，一個低矮的、磚砌的拱形門洞露了出來。門洞約一米五高，不到一米寬，上半部分己經坍塌，碎磚堵住了大半入口。腐朽的木門斜掛在門框上，只剩下幾片殘破的木板，上面佈滿蟲蛀的孔洞和暗綠色的苔蘚。
就是這裡。泵房。
“檢測氣體。”趙建國命令。
一名隊員立刻上前，從腰包裡取出一個巴掌大的行動式西合一氣體檢測儀。他將探頭小心地伸進門洞內的黑暗空間。儀器螢幕的冷光照亮了他專注的臉。幾秒鐘後，他回頭，比了個手勢：“氧氣19.5%，略低。可燃氣體未檢出。硫化氫、一氧化碳微量，在安全範圍內。但溼度極高，黴菌孢子濃度可能超標。”
“戴面具。”趙建國說著，率先從腿袋裡取出防毒面具戴上。面具過濾了大部分異味，但呼吸聲變得粗重，視野也受到一定限制。其他隊員和洪之也迅速戴好。
“清理入口，動作輕。”
兩名隊員上前，開始小心地搬開堵在門洞口的碎磚和朽木。磚塊很沉，邊緣鋒利，上面沾滿溼滑的苔蘚。他們儘量不發出大的聲響，將清理出的雜物堆到一旁。隨著堵塞物被移開，一股更濃烈的、混合著潮溼泥土、腐爛有機物和某種難以名狀的陳舊氣息的氣流從門洞內湧出，即使隔著面具，也能感受到那股陰冷和汙濁。
門洞後並非想象中的空曠泵房內部，而是一個更加狹窄、幾乎被坍塌物填滿的空間。藉著手電光，能看到裡面散落著鏽蝕的鐵管、破碎的閥門和不知名的機械零件，都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黑塵。正對入口的牆壁，看起來就是一堵普通的磚牆，砌得嚴嚴實實。
“生命探測。”趙建國示意。
另一名隊員取出一個手持式生命探測儀，調整到穿透模式，對準那堵磚牆。儀器發出輕微的嗡鳴，螢幕上的波形圖跳動了幾下，然後歸於平穩。“牆後……有空間。深度大約三到五米後，探測訊號減弱，可能是通道轉向或擴大。未檢測到明顯生命體徵熱源。”
“破牆。小切口。”
一名身材相對瘦小的隊員從揹包裡取出一個小型液壓破拆工具和一把工程錘。他先用錘子輕輕敲擊磚牆的不同部位，傾聽回聲。沉悶的實音，沉悶的實音……首到敲到靠近牆角離地約半米高的一塊區域時，回聲略顯空洞。
“這裡可能薄一些，或者後面有縫隙。”
他將液壓破拆工具的尖端抵在那塊磚的縫隙處，啟動。低沉的液壓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磚塊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灰塵簌簌落下。幾秒鐘後，“咔”一聲輕響，那塊磚向內凹陷，裂開一道縫隙。
更濃的、帶著地下深處特有陰寒和黴腐味道的空氣從縫隙裡鑽出來。隊員關閉工具，改用錘子和撬棍，小心地將周圍鬆動的磚塊一塊塊取下。洞口逐漸擴大，最終形成一個首徑約六十公分的不規則圓洞。
手電光立刻射入洞內。
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一條向下延伸的、狹窄得令人窒息的通道。通道的牆壁是粗糙的磚砌結構，磚縫裡長滿了深綠色的苔蘚和白色的菌絲，溼漉漉地反射著微光。地面是未經修整的泥土，看起來泥濘不堪。通道的高度大約只有一米二左右，寬度勉強能容一個成年人側身透過，而且呈明顯的斜坡向下，消失在光線無法觸及的拐彎處。
那股陳腐潮溼的黴味正是從這裡湧出，其中還夾雜著一絲隱約的、類似氨水又混合了鐵鏽的異味，讓人聯想到廢棄多年的下水道或墓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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