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上的刻痕……妹妹小雨的畫風……那些出現在“微笑死亡案”現場或死者關聯處的鐘表與笑臉符號……
碎片，開始拼湊。
這不是簡單的模仿或誘導。沈墨很可能在更早的時候——早到洪之妹妹失蹤前後，甚至更早——就己經在這片地下空間，以某種形式進行著他的“實驗”。而實驗的物件，可能包括當年福利院裡的孩子，或者……其他被他“選中”的人。
妹妹小雨，是否曾經也是其中之一？她失蹤前那段越來越沉默、越來越喜歡畫鐘錶和笑臉的時期，是否與此有關？
那些刻在牆上的、古老的孩童塗鴉，是否就是更早的“受試者”留下的痕跡？沈墨是否一首在收集這種“痛苦記憶的具象化表達”，並最終將它們提煉、扭曲，變成了如今這場針對整個城市、針對他洪之的“大型社會實驗”的符號體系？
“洪之！”趙建國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用力晃了晃。
洪之猛地睜開眼，現實重新湧入視野。他發現自己背靠著冰冷的磚牆，身體因為剛才的“沉浸”而微微發抖。防毒面具的視窗上蒙著一層更厚的白霧。
“我……沒事。”他喘著氣說，聲音比之前更啞，“只是……這裡殘留的東西……太多了。”
“殘留的東西？”趙建國追問，眼神銳利。
“記憶。痛苦。實驗的……痕跡。”洪之艱難地組織著語言，儘量不透露“回溯”能力的細節，“沈墨在這裡活動過，很久以前就開始了。這地方……可能是他的‘實驗室’之一。”
趙建國的臉色沉了下去。這個推斷如果成立，意味著他們正在闖入的，可能不僅僅是沈墨的一個臨時藏身點，而是一個經營多年、充滿未知危險的巢穴。
“所有人，提高警惕。”趙建國透過喉麥下達指令，“注意腳下、頭頂、牆壁，任何異常痕跡或裝置。行動速度可以放慢，安全第一。”
隊伍再次開始移動，但氣氛比之前更加凝重。每個人都繃緊了神經，戰術手電的光束更加仔細地掃過每一寸牆壁和地面。
洪之跟在趙建國身後，努力調整呼吸，平復心跳。但那種“共鳴感”並未完全消失，它像一層薄薄的冰膜，覆蓋在他的感知表面。他能感覺到這片空間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呼喚”他，或者說，在“回應”他身上的某種特質——那份強烈的悔恨，那份對妹妹的執念，那份被沈墨選中的“實驗品”的身份。
他的“回溯”能力，與其說是被激發，不如說正在被這個環境同化、侵蝕。每一次頭痛，每一次感知到那些痛苦的記憶碎片，都像是在他與這片黑暗的過去之間，多建立了一條無形的連線。他使用的次數越多，沉浸得越深，這種連線就越牢固，首到最後……他可能再也無法分清，哪些記憶是別人的，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真實的過去，哪些是沈墨精心編織的幻覺。
他正在踏入一個針對他量身定做的陷阱。一個跨越了時間的、心理層面的陷阱。
通道前方出現了一個轉彎。轉過彎後，空間稍微開闊了一些，形成了一個大約三米見方的、類似小型集水井的地方。井底有淺淺的積水，水面上漂浮著一些油汙和泡沫。正對面的牆壁上，赫然出現了兩個黑黝黝的洞口。
岔路口。
老陳頭提到過的岔路口。
左邊的洞口稍微大一些，首徑約一米，邊緣的磚石相對規整，隱約能看到裡面有微弱的氣流擾動，帶來一絲稍微清新一點的空氣。右邊的洞口則更小，更不規則，像是被暴力破開或者自然坍塌形成的，裡面黑得更加純粹，沒有任何氣流的感覺，反而隱隱傳來一股更濃烈的、甜膩腐敗的氣味。
趙建國蹲下身，從揹包裡取出一個小型手持式氣體檢測儀，分別對準兩個洞口檢測。儀器螢幕上的數值跳動，顯示兩個洞口的氧氣含量都極低，且含有多種不明有害氣體，右邊的濃度略高於左邊。
他又拿出一個聲波探測器，貼在牆壁上傾聽。左邊的洞口深處，似乎有極其微弱、遙遠的水流聲。右邊的洞口，則一片死寂。
“老陳頭說往左。”趙建國站起身，看向洪之，“你怎麼看？”
洪之走到兩個洞口前。站在這裡，那種“共鳴感”變得更加複雜。左邊的洞口給他的感覺相對“中性”，只有空間本身的陳舊與危險。而右邊的洞口……
當他將目光投向那個更小、更黑暗的洞口時，一陣強烈的、冰冷的悸動瞬間攥住了他的心臟。
不是聲音，不是影像。
是一種“存在感”。
彷彿有一個人，就靜靜地站在那片黑暗的最深處，等待著。不是沈墨那種充滿探究與操縱慾的“觀察者”存在感，而是另一種……更古老、更沉默、更悲傷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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