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令一道道下去，山腳活了起來。
鋸木聲、號子聲、鐵錘敲木樁的聲音壓過了寨上的鼓聲。
工兵把木軌一段段釘在山坡上，滑輪繩穿過鐵環，幾十名士卒合力拉絞盤。炮身被卸下，裹上麻布，慢慢往半山拖。
寨上安南兵看得發愣。
有人指著山下喊：“他們在修路！”
阮文紹走到寨牆邊，眼皮跳了一下，這不是臨時踩出來的兵道。
是炮路，明軍沒有沿山路硬爬，他們把山坡劈開，鋪木軌，架絞盤，把炮一點點往上送。
副將的笑音效卡住，手裡的竹矛換了個握法。
“將軍，要不要夜襲？”
阮文紹看著山下火槍營的佇列，明軍營外每隔二十步一個火把，壕溝後槍口成排。
他一拳砸在寨牆上，拒絕道：“不必，夜裡下山，太過危險。”
第一日，明軍只鋪到山腰。
第二日，六門輕型線膛炮被拖到半山平臺。炮位後面立起木樁，炮輪用鐵鏈扣住。測距兵趴在坡上，用標杆、繩尺、角器反覆核算。
周大柱等得嘴唇起皮，幾次走到馬祥麟身邊，又退回去。
首到第二日黃昏，測距兵送來冊子。
“少將軍，寨門七百二十步，鼓樓八百一十步，右土壘六百九十步。風從西南來，偏半指。”
馬祥麟翻完冊子，遞給周大柱。
“明日辰時，第一輪打寨門。第二輪打鼓樓。第三輪打右土壘。”
周大柱咧開嘴，牙上還沾著乾糧渣。
“末將等這句話等得嗓子冒煙。”
馬祥麟看他一眼：“先別笑，打偏一炮，自己去賬務司寫損耗。”
周大柱臉上的笑收了半截：“少將軍，能不能不提賬務司？”
“不能。”
周大柱抱拳：“末將保證，炮彈落到他們飯碗裡。”
第三日辰時。
龍牙隘鼓樓上安南兵照例擂鼓，鼓聲一下一下往山下傳，像在催明軍攻山。
阮文紹披甲上牆，就看見半山腰多了六個黑洞洞的炮口。
明軍炮手己經就位，引火杆壓低，炮長舉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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