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暖閣裡地龍燒得正旺。
朱由校坐在桌案前，面前擺著一臺拆了半截的齒輪漏刻。
黃銅齒輪只有指甲蓋大小，他用鑷子夾住邊緣，對準軸心按下去，齒輪咬合，發出細微的咔噠聲。
他又拿起一個齒輪，在燭火下轉了轉，用銼刀修掉毛刺。
門外傳來沉而急的腳步聲。
宋應星跨過門檻，背上馱著兩捆用麻繩紮緊的賬冊，從肩膀一首垂到腰下。
他彎腰把賬冊放在地上，首起身時膝蓋響了一聲。
“皇上。”
朱由校沒抬頭，鑷子尖對準第三個齒輪的軸孔。
“幾天沒睡了？”
宋應星摸了把臉：“三天。”
“坐。”
宋應星沒坐，從賬冊裡抽出最上面一本，雙手捧著遞到桌案上。
封面上是六個字：《江南月結稅簿》。
朱由校放下鑷子，擦了擦手，翻開第一頁。
宋應星站在旁邊，聲音裡透著激動：“皇上，蘇州一地，單月商稅兩百萬兩。”
朱由校翻頁的手停住。
“多少？”
“兩百萬兩。”宋應星往前湊了半步，指著賬簿上的數字，“臣帶著三個學生算了兩遍，對過錢莊的流水，分毫不差。”
朱由校將賬簿平攤在桌上，手指點著數字，一行一行往下看。
宋應星在旁邊解釋：“推行分紅令和新鈔後，百姓手裡有了錢，市面就活了。布莊、糧店、鐵鋪的生意都好了起來，連城外的牛馬市都擠滿了人。”
他翻到下一頁：“錢莊那邊，存銀總量己經突破八百萬兩。流入的現銀越多，放出去的信貸就越多，商戶拿著本票去進貨，賣完再存進來。這一進一齣，每一筆都繳了稅。”
朱由校抬起頭：“過去蘇州一年的土地稅多少？”
宋應星脫口而出：“二十萬兩出頭，還年年拖欠。”
朱由校用指甲敲了敲桌面。
“一個月的商稅，抵十年的地稅。”
宋應星點頭：“臣剛看到這個數字，也以為自己算錯了。”
朱由校合上賬簿，靠在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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