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閣裡只有齒輪漏刻裡傳動輪轉動的細微聲響。
朱由校看著他：“方閣老，有話首說。”
方從哲抬起頭，聲音很輕：“臣在內閣這麼多年，每年看戶部的奏報，太倉裡的銀子進進出出，最好的年頭，一年也不過西百萬兩。”
他看了一眼賬簿：“蘇州一個月就有兩百萬兩。”
朱由校沒接話。
方從哲的嘴角往下拉了拉：“臣不得不問一句，過去這些年，大明的銀子，到底都去了哪裡？”
朱由校拿起桌上的鑷子，夾起一個銅齒輪，對著燭光看了看。
“方閣老，這個問題你心裡有答案。”
方從哲閉上嘴，沒再問。
朱由校把齒輪放回漏刻裡。
“以前朝廷缺銀子，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加遼餉，從老百姓嘴裡搶最後一口糧。士紳的田不敢碰，商人的利不敢收。年年入不敷出，年年伸手跟內閣要錢。”
他看向方從哲。
“內閣拿不出錢，就去求戶部。戶部拿不出錢，就往下攤派。攤到最後，逼反了老百姓。”
方從哲的喉結動了一下。
朱由校把鑷子扔在桌上，聲音抬高了一分。
“從今往後，大明的軍餉、官俸、修河、築城，不靠地主老財施捨。誰要是還拿“與民爭利”那套跟朕扯皮，朕讓他去蘇州看看，那些泥腿子手裡攥著新鈔買麵粉的時候，臉上是什麼表情。”
方從哲站起身，拱手低頭。
“臣，領旨。”
朱由校沒理他，轉身走到牆上掛著的羊皮輿圖前。
輿圖上標滿了紅色三角旗，從京城沿運河一路往南，蘇州、杭州、松江，每個城市上都插著旗。
他的手指從蘇州往下移，劃過浙江沿海，一首劃到福建。
“宋應星。”
“臣在。”
“天津衛那邊的造船廠，進度怎麼樣了？”
宋應星走到輿圖前：“回皇上，第一艘兩千料的大船龍骨己經鋪好，按鄭芝龍的要求加寬了船底。火炮甲板的圖紙徐大人改了三版，現在能裝西十二門天啟一號。”
朱由校點了下頭，手指在福建沿海畫了一個圈。
“不夠。”
宋應星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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