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還在對峙,一個留月代頭年長家臣掙扎著首起身子,仰頭對著上面大喊大叫,罵的全是髒話,光聽動靜就知道在咒罵大明皇帝。
年長家臣抬腳踢開那些生鏽鐵刀,揮動手臂招呼隔壁艙室人合力往上頂柵欄。
鄭芝龍從陳阿根腰間皮帶抽出短管火線槍,槍管伸進柵欄空隙,對準那家臣左邊膝蓋正中扣下底火扳機。
鉛彈在艙內炸響,那家臣左腿齊根斷裂,血肉飛濺在周圍人臉上,在地板上打滾。
旁邊兩個瘦弱的足輕快速交流一眼,一撲而上,雙手搶過帶泥的刀片。
兩人將捲刃鐵片送進倒地家臣喉管,雜音戛然而止。兩個足輕搶過帶血麵餅,拼命往嘴裡塞。
血腥氣點燃了底艙的怒火,兩百名飢餓男人拽著鐵鏈,下巴、拳頭、破鐵片,全部砸向身邊人。
撕扯血肉和刀刃割裂的聲音,一路飄上甲板肉搏聲悶響不斷。
鄭芝龍抬腳將鐵柵欄踢回,‘咔噠’一音效卡進鎖槽。
毛文龍看了一眼腳下。
“你手段夠狠的。”
“出海行商,這叫選苗子。”鄭芝龍把打空的火槍扔給隨從。
“活下來的一百人,吃飽肚子,手上沾著同族的血,等到了銀山黑礦洞裡,他們就是最賣命的工頭。”
毛文龍豎起寬厚大拇指。
“難怪皇爺把運礦奴這種差事交給你。”
鄭芝龍拍拍手上的火藥末。
“賺海貿的銀子,得算細賬。他們不流血,咱們弄不到成千上萬的人去挖礦開採。”
一旁陳阿根提著鉛水桶,嚥了口唾沫。他半低著頭去排布底層沖洗血水流程。
底艙的肉搏慘叫聲小了很多,大口吞嚥乾麵餅的聲音傳上來。
鄭芝龍大步走到船舷邊。太陽落向西方,天色暗了幾分。對馬島的大火沒有減弱,半空中,粗煙柱橫向蔓延,連成一片無邊際的赤紅。
“戚都督派快船傳信來了。”毛文龍拍了拍胸口,“壹岐島的事了結了,陸戰隊連日修補火器,下一站是平戶主港。”
鄭芝龍轉過臉打量。“平戶是德川家的門戶,水軍大船有上百艘。”鄭芝龍指出。
“上百艘破船,連你船頭鐵皮都碰不動。”毛文龍用鞋尖撞擊甲板鐵板。
“鐵甲不懼刀槍我明白。”鄭芝龍仰起脖頸,“平戶外港連線長崎,大帆船很多。”
毛文龍喉嚨裡發笑:“海商本性貪婪又上頭了是吧。你怕一炮打沉了西洋商船的銀貨?”
“就怕他們降帆逃向外海,皇爺造船點名要用東南亞柚木做骨架。”鄭芝龍首白交底。“既然來了,那些外洋大帆船上掛的旗幟,我一把火燒掉,換上大明的龍旗。”
毛文龍轉身,順著網繩退向小船。
“你打你的紅毛船,我殺我的本島人,互不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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