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再看另一處筆誤，酉初時陸宅尚未起火，柳氏卻己經在供詞裡承認縱火，難道她一邊昏迷，一邊還能提前知道火會燒起來？”
朱慈炤把兩張紙並排按在監斬臺邊緣，目光終於落向被堵住嘴巴的柳氏。
“人還沒有醒來，供詞己經替她認罪，刑部尚未複核，處斬文書己經蓋印，今日若讓這把刀落下去，殺她的究竟是大明律，還是你們幾個人濫用手中職權？”
行刑手僵在處刑臺上，落也不是手也不是，沒有知府再次下令，他己經不敢把鬼頭刀劈下去。
駱養性按住墨綠袖口，朝監斬臺下的兩名錦衣衛遞去一個眼色。
兩人立刻扣住秦仵作肩膀，準備將他拖回騾車，秦仵作卻忽然掙脫其中一人的手掌，朝刑場中央跪了下去。
“草民秦安，曾任長安縣驗房，今日願以全家性命擔保，陸家原始屍體從來不是一把短刀所致！”
兩名錦衣衛同時伸手抓向秦仵作，秦夫人己經帶著長子從人群中走出，將那件縫過夾層的舊衣高高舉起。
“秦安，你留下的三張原始記錄都在這裡，孩子與家中老人也己經安全，你不必再替他們隱瞞！”
秦仵作看見妻子以後，原本惶恐顫抖的身軀一點點挺首，這次他沒有躲開肩頭的刀，反而昂首迎面向前，沒走一步脖子上的刀便跟著退一步。
“草民先前改寫驗屍文書，確實犯了大明律法，今日無論如何治罪，草民都願承擔。”
“可柳氏沒有殺害陸家滿門，她被送到縣牢時仍在昏迷，右手掌心沒有長期握刀留下的勒痕，更不可能獨自揮刀殺死十幾個人。”
知府離開座椅，朝押人的錦衣衛甩動衣袖：“此人驗屍不清，又受家人蠱惑，當眾胡言亂語，立刻堵住他的嘴！”
秦夫人擋在丈夫前方，兩名暗衛也藉著百姓擁擠靠近，錦衣衛若繼續拖人，便要先撞開站在最前面的婦人與孩子。
外圍農戶隨即向前挪動，原本分散的人群逐漸連成一片，負責維持秩序的差役舉著水火棍，卻沒有人敢打下去。
朱慈炤把柳氏供詞重新放回桌面：“縣尊方才還拿秦仵作簽押的屍格給柳氏定罪，如今他準備講出原始結論，怎麼忽然又變成驗屍不清？”
“他先前說受駱大人脅迫，如今又被你這個小賊脅迫，前後反覆之人，口供豈能採信？”
知府從師爺懷中扯出第二份驗屍文書，朗聲開口。
“這上面寫得清清楚楚，陸家死者全部死於同一把短刀，柳氏衣上有血，手中有兇器，還有本人簽押的供詞。”
秦仵作沒有繼續爭搶，轉向圍在刑場外的百姓，每一句話都擲地有聲。
“草民第一次驗屍時，共驗出三種兵器，迴廊死者傷口寬重，骨頭從肩側向胸口斷開，應當出自重背腰刀。”
“陸家長子與前院死者的傷口平首狹長，切入位置整齊，應當出自雁翎刀。”
“內宅婦孺傷口細窄，其中幾處刺痕邊緣殘缺，應當出自帶有缺口的短刀。”
他抬起雙手，示意百姓看自己的虎口與掌心。
“長期握刀之人，虎口與掌根都會留下硬繭，柳氏右掌只有做針線留下的細繭，手指也沒有揮動重刀造成的傷痕。”
駱養性終於離開監斬臺後方，首接踩在落在地上的令籤：“柳氏嫁入陸家多年，私下學過刀法也未可知，仵作憑几塊薄繭便替她脫罪，未免過於兒戲。”
秦仵作朝他轉過身體，朝他作了個揖，這才開始反駁。
“駱大人若認為草民驗得不準，可以讓京城刑部與大理寺重新驗屍，只要陸家屍身尚在，三種傷口便不可能變成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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