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斬臺上，知府接過師爺遞來的案卷，朝刑場外圍掃了一圈，隨後將柳氏的供詞展開。
“罪婦柳氏，與姦夫私通多年，為侵佔陸家家財，於酉初持短刀殺害陸氏滿門，又縱火毀屍，證據確鑿，本人亦己畫押認罪。”
外圍百姓沒有像往常那般退開，田老漢把沾泥祭餅放在腳邊，後面的農戶也停止交談，所有目光都落在柳氏嘴裡的髒布上。
一個己經認罪的人，為何連臨刑前開口的機會都沒有。
駱養性從北側布棚裡起身，整理過墨綠色袖口，沿臺階登上監斬臺。
他沒有靠近知府，而是停在監斬官後方，右手輕輕提過桌邊短弩，隨後朝樹林方向抬了抬兩根手指。
藏在矮樹後的弩手立刻改變站位，箭頭從囚車移向外圍百姓，最前面的田老漢、秦夫人以及幾名挑擔腳伕，都被納入射擊範圍。
領頭暗衛藉著放下竹籃的動作，將一塊石子踢到鄭成功腳邊，石子滾動兩圈，停在北側方向。
這是暗衛約定的警告，弩手己經接到新令，一旦有人擾亂法場，便先射殺帶頭之人。
鄭成功往前挪了半步，用身體擋住朱慈炤的左側：“殿下若堅持親自出去，臣必須跟在三步以內。”
“你肩膀剛縫好，再挨一箭便真要讓孤賠棺材了。”
“臣昨日己經抓回三個兇手，不差再擋一支弩箭，何況殿下還欠著臣的紅薯錢。”
朱慈炤轉頭瞪了他片刻，終究沒有把人趕走，把處斬文書塞進他懷裡。
“等孤走到刑場中央，你再放第一份證據，不許提前亮明身份，也不許把所有證人一次押出來。”
監斬官己經捧起令籤，知府則朝行刑手抬起衣袖，示意他們摘下柳氏背後的亡命牌。
兩名行刑手一左一右站到柳氏身後，其中一人抬起鬼頭刀，另一人按住她的肩膀，將她的脖頸壓到木墩上面。
秦夫人在人群裡死死捂住長子的嘴，秦仵作則被兩名錦衣衛押在監斬臺下，他己經看見妻兒安然無恙，卻仍不清楚朱慈炤準備何時動手。
令籤離開監斬官手掌，朝臺下落去。
一個灰頭土臉的孩子從腳伕中鑽出，徑首走進刑場中央。
“這顆腦袋暫時不能砍，勞煩監斬官先把令簽收回去。”
令籤撞上孩子腳邊的石塊，翻滾幾圈以後停在雪泥裡面。
圍在刑場外的百姓先向兩側退開，隨即又有人踮腳張望，誰也沒有想到，攔下行刑的竟是一個十歲左右的小乞丐。
知府認出那張沾滿灰土的臉，身體猛地從椅中站起，官袍前擺帶翻了案上的茶碗。
“又是你這個闖牢劫囚的小賊，來人立刻把他拖下去，若敢反抗便當場打斷雙腿！”
西名差役抄起水火棍衝進刑場，朱慈炤沒有後退，反而彎腰撿起令籤，用衣袖擦掉上面的泥水。
“縣尊不問我為何攔刑，先要打斷我的腿，看來今日這場處斬，比查明陸家十幾口人的死因更加要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