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炤沒有坐上知府留下的官椅,而是讓人將椅子搬到一旁,把沾血令旗鋪在案桌中央。
“這張桌子原本用來宣讀假供詞,今日便繼續留在這裡,只是坐在後面的人需要換一換。”
知府被押在臺下,聽見這句話以後立即抬起頭。
“殿下,地方死刑必須經過刑部複核,您若在刑場當眾改判,日後恐怕會有人藉此非議東宮越權。”
朱慈炤把提前蓋印的處斬文書推到桌邊,紙張恰好落在知府面前。
“縣尊拿著一張沒有姓名日期的空白文書,方才還要強行砍掉柳氏腦袋,如今輪到孤重審此案,你倒忽然想起刑部規矩了。”
“孤今日不會替京城完成終審,只會撤銷這場非法處斬,固定所有證詞證物,再把涉案之人移交京師複核。”
“你若真懂得遵守程式,便先解釋這兩枚官印為何提前落在空白紙上。”
知府垂下頭不再開口,負責看守的兵卒將他往後拖開,免得影響複審。
軍區主將先派出西隊人馬,第一隊封存陸宅與義莊,任何人不得再靠近屍身與火燒現場。
第二隊前往知府書房和師爺住所,所有與陸家案有關的公文、印章、紙張全部原地查封。
第三隊接管縣牢,保護牢中書吏與獄卒,尤其不許任何人接觸柳氏簽押時使用的刑具。
最後一隊封鎖城門與駱養性別院,追查參與縱火、押送秦家人和埋伏刑場的全部人員。
領頭暗衛把命令逐項抄在紙上,交由不同軍官攜帶,朱慈炤又在末尾補了一句。
“只准封存,不準趁亂抄掠,誰敢借護駕之名拿走百姓財物,便與今日這些叛逆一併治罪。”
外圍百姓原本擔心軍區入城以後會殃及村莊,聽見這項約束,才把堵在溝渠邊的柴車與扁擔逐漸挪開。
受傷差役也被抬進軍醫搭起的布棚,田老漢蹲在旁邊,把那兩張己經沾滿泥水的祭餅重新掰開,遞給幾個幫忙搬運傷者的腳伕。
刑場清理完畢以後,秦仵作第一個被帶到案桌前方。
他沒有因為家人己經獲救而回避自己的罪責,反而先把改寫後的屍格放在左邊,又把三張原始記錄鋪在右邊。
“草民秦安受知府與駱養性脅迫,將三種兵器造成的傷口改成同一把短刀,並隱去柳氏昏迷、手掌無握刀痕等記錄。”
“草民觸犯驗屍規制,願意接受有司處置,可原始結論從未改變,陸家十幾口人確實死於多人圍殺。”
朱慈炤讓軍區書吏逐字記錄,又指向三張己經發黃的紙頁。
“你先前當眾辨認兵器,只能證明三把刀與傷口形狀相合,如今需要重新講清每一處傷勢,不許因為家人安全便誇大半分。”
秦仵作拿起重背腰刀,刀身被軍區兵卒用布包住,只露出帶缺口的中段。
“陸懷仁與迴廊兩名成年男子傷口寬重,肩骨和胸骨都有劈裂,只有這類重刀能夠造成。”
“陸家長子咽喉與前院兩名死者傷口平首,刀鋒進入位置相近,對應錦衣衛制式雁翎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