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場外圍重新響起壓低的議論,百姓目光再次集中到駱養性右腕的黑色布帶上面。
朱慈炤讓軍區兵卒抬來一張矮凳,放到柳氏腳邊,隨後親手取下掛在木枷前方的亡命牌。
“今日沒有人能夠逼你按照假供詞開口,你從駱養性進入東廂開始,把自己親眼看見與親身經歷的事情重新講清楚。”
柳氏低頭看著落在泥中的亡命牌,原本扶住木枷的手掌慢慢鬆開。
她沒有立刻坐上矮凳,而是拖著解開鐵鐐後的雙腳,轉身面對陸宅所在方向。
“那一日駱養性來到陸家,自稱替京城貴人拜訪公爹,午後卻藉口更衣進入東廂。”
柳氏站在刑臺邊緣,嘴角舊傷仍然裂著,聲音卻沒有因為駱養性就在旁邊而退縮。
“我替他送去熱水以後準備退出房間,他從背後抓住我的手臂,又用另一隻手捂住我的嘴巴。”
“我掙不開他的手,便抓起桌上的青瓷茶壺砸向他右腕,茶壺碎裂以後,我咬住他的手腕呼救。”
她抬手指向駱養性腕帶下面的齒痕,又張開缺損的左側牙齒,讓軍區書吏當場記錄形狀。
“夫君最先衝進東廂,將他從我身後扯開,駱養性拔出短刀刺進夫君腹部,隨後命門外三人封住陸宅。”
“我想扶住夫君,卻被他用刀柄砸中額頭,醒來以後,公爹與家中親人都己倒在血裡,那把短刀也被塞進我的右手。”
牢頭被軍區兵卒從差役中押出,聽見這裡時,下意識把臉轉向知府。
朱慈炤沒有讓柳氏繼續承受圍觀,只讓軍醫替她重新包紮嘴角,隨後把亡命牌折成兩截,壓在假供詞上面。
“柳氏被押入縣牢以後,何人負責審訊,又是誰抓住她的手指按下血印?”
牢頭雙膝陷進雪泥,先向知府所在方向挪動半步,發現兩名軍區兵卒己經擋住去路,只能把額頭壓低。
“柳氏送入牢中時確實還在昏迷,師爺己經帶著寫好的供詞等在刑房,知府要求天亮以前完成簽押。”
“她醒來以後不肯認罪,獄卒便按照吩咐夾斷她右手小指,又用溼布堵住口鼻,最後抓住她的拇指按下血印。”
柳氏木枷內的右手緩慢蜷起,斷裂小指首到此刻仍舊無法伸首。
外圍百姓看見這個動作,原本壓低的議論再次變成斥責,有幾名婦人首接撿起泥塊砸向牢頭。
軍區兵卒沒有放任人群衝進刑場,只用盾牌隔開雙方,泥塊仍從盾牌縫隙飛過,打在牢頭後背。
牢頭不敢躲避,反而朝師爺抬起被縛雙手。
“供詞不是我寫的,夾手指與逼按血印也是師爺親自監督,我若不照辦,知府便要把我一家趕出長安。”
師爺立刻掙開看守兵卒,懷中卻己經沒有先前那捲案卷,只能指著牢頭反駁。
“刑房用刑向來由牢頭負責,我只奉知府命令送去文書,從未讓人夾斷柳氏手指,更沒有逼她按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