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炤原本只負責記錄，聽見兩位大都督都沒有迎合出兵，筆尖便在紙上停了下來。
朱由校注意到這處停頓，沒有首接讓他發言，而是將一枚代表城池的木塊推到西域商路中段。
“東宮參議若有疑問，可以開口，但今日只有提問之權。”
朱慈炤起身行禮，目光落在那枚孤零零的城池木塊上。
“兒臣想知道，遠征軍每佔一城，誰負責接管糧倉，誰負責登記百姓，誰來尋找譯員，又由誰防治疫病？”
“若當地百姓不認大明官印，軍法與民法由哪一方先行，駐軍吃完糧倉以後，又從哪裡補給下一批糧食？”
地圖旁幾名軍官原本只在計算炮兵與步卒數量，聽完以後紛紛翻動手中的軍報，卻沒有一份能夠同時回答這些問題。
孫承宗從遷民冊中抽出一張朝鮮舊城接管清單，遞到朱慈炤面前。
“殿下在長安己經看見，地方官印若無人複核，可以將良民送上斷頭臺。”
“遠征以後，每一座新城都可能出現同樣的問題，而且語言不同、風俗不同、田畝不同，錯處只會更多。”
朱慈炤接過清單，沒有因為自己的判斷得到印證便繼續追問，只將糧倉、戶籍、譯員、治安與疫病五項寫在地圖旁邊。
秦良玉看著那五項內容，伸手把南疆醫官營的標記移到最前方。
“阿瓦決戰時，戰象與王城都不算最難處理，最難的是雨水過後營中生病，藥材運不上來，擔架卻每天往後送。”
“若朝堂只算能帶多少門炮，不算能帶多少醫官，這場仗還未出關便己經輸了三成。”
朱由校沒有因兩位大都督反對全面開戰而發怒，反而把雙線木籤全部拔下，重新插在地圖邊緣。
“那便不把戰爭看成一場衝鋒，而是改成一項能夠拆開計算的工程。”
他取過木工臺上的榫卯架，將代表軍隊的橫木、代表糧路的豎木和代表治理的斜撐拼在一起，其中少了任何一根，整個木架都會向一側倒下。
“軍隊負責打通入口，皇家物流負責讓糧藥跟上，中央銀行負責收兌、軍餉和商路，科學院負責道路、火器、醫藥與測繪。”
“新佔之地沒有完成戶籍、糧倉、治安、譯員與防疫接管以前，不算真正佔領，也不得繼續無止境向前。”
孫承宗拿起傾倒的木架重新拼合，依舊沒有完全收回憂慮。
“陛下若能把推進距離、駐軍數量、糧食消耗與歸化進度全部列明，臣不反對先行準備。”
“可雙線同時擴張，仍會讓大明精力分散，最好先分主次，再留一支能夠隨時收回的總預備軍。”
秦良玉立即將南方軍區木籤向京師方向挪回半格。
“南方軍區可以承擔守備與南洋近海威懾，不立刻抽空兩省主力，這支兵馬也可作為京師與三省的最後底牌。”
朱由校敲了敲地圖上的西域關口，沒有宣佈最終出兵方向。
“十日之內，科學院、皇家物流、中央銀行、大名軍校幾方聯署，拿出雙線遠征方案。”
“需要多少糧、多少車船、多少醫官和譯員，佔一城以後多久能夠恢復商路，哪一步超出國力便必須寫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