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承宗入京那日沒有接受百官迎接,他從朝鮮省帶回的不是奇珍與降表,而是三十餘冊遷民安置、學堂推行、田畝清查與疫病傷亡記錄。
秦良玉隨後抵達西苑,輕甲尚未卸下,白杆長槍由親兵留在宮門外,她進入小廷議時只帶了一隻南疆軍情匣。
熊廷弼、毛文龍、祖大壽與孫傳庭仍在歸途中,朱由校沒有等所有人到齊,先讓孫承宗和秦良玉檢視雙線急報。
朱慈炤佩著東宮參議牌坐在末席,面前只放紙筆,沒有獨立發言的位置,鄭成功則帶傷站在地圖旁,負責指出黑石溝航海日誌中的幾處異常航線。
魏忠賢將三枚黑籤分別插進地圖。
“羅剎人沿北海不斷向東設定商站,招攬逃民和小部族,還用火器換取皮毛、鹽與糧食。”
“西域商路己有外商控制幾處轉運關口,大明商隊經過時被迫繳納重稅,三弧十字的人夾在其中收購精銅與硫磺。”
“南洋海盜和紅毛番商會正在囤積船板、火藥與淡水,大明商船己有七艘遭到盤查,兩艘失蹤。”
秦良玉翻完南洋急報,沒有立刻請求出兵,只將安南與緬寧附近的幾枚軍鎮標記壓緊。
“南方軍區二十萬兵馬看似充足,實際有近半正在守港、護路、清查舊部與保護遷民。”
“若把主力抽去南洋,舊土司和被清剿的僧官餘黨必然回頭,南安、緬寧兩省便會重新流血。”
朱由校把目光轉向孫承宗。
“孫先生從朝鮮回來,是否也準備勸朕停手?”
孫承宗將朝鮮省的遷民冊放到地圖邊緣,袖口從紙頁上緩慢拂過。
“臣不是勸陛下停手,而是請陛下看清腳下。”
“朝鮮設省至今,漢民與本地百姓仍在爭水渠、鹽井與學堂名額,銀行收兌舊錢尚未遍及邊縣。”
“南安、緬寧兩省的道路、譯員與醫官更為不足,此時雙線全面開戰,大明能夠打贏第一場,卻未必能夠養住一百座城。”
朱由校拿起一枚代表新軍的木塊,首接推向北海。
“火槍、重炮、蒸汽艦都在我們手中,羅剎人拿什麼擋?”
“他們未必擋得住陛下的大炮,卻可以拿冰雪、疫病、斷糧與千里荒地擋住大明士兵。”
孫承宗沒有挪回那枚木塊,只在後方擺上代表糧倉、驛路與醫館的小籤。
“兵卒前進一步,糧食便要跟進一步,糧食前進一步,道路、牲畜、倉房和駐軍也必須跟上。”
“築城從來不只為了城牆,而是為了讓人能夠留在城裡。”
秦良玉把南方軍區的木籤留在原位,指尖停在南洋航線入口。
“南洋可以先護航、封港、奪取關鍵補給點,卻不宜立刻深入各島。”
“白杆所在,寸土不讓,可眼下最要緊的寸土,是己經插上大明旗幟的南安與緬寧。”
“臣願意出戰,卻不願拿兩省百姓替海上的勝仗付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