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點點過去。
周國強似乎是坐得有些僵了，他站起身，在屋裡踱了兩步，最後停在了那張放著算盤的桌子前。
他伸出右手，手指在那些光滑的算盤珠子上輕輕拂過。
那是一雙拆過無數地雷、精準又穩定的手，此刻觸碰著溫潤的木頭，動作竟有些遲疑。
他拿起算盤，擺在桌上。
然後，他坐了下來，右手抬起，拇指和食指捏住算盤的邊框，中指開始撥動那些珠子。
“噼啪、噼啪……”
清脆的響聲在安靜的繡坊裡格外清晰。
他的動作很慢，甚至有些笨拙，遠沒有陳秀蘭那般行雲流水。
但他很專注，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解一道複雜的難題。
顧婉清停下了手裡的筆，目光落了過去。
她看見周國強撥了一串數字，停頓了片刻，像是在確認什麼。
然後，他伸出食指，從算盤的最右邊“嘩啦”一聲劃過，將所有珠子都清回了原位。
做完這一切，他似乎鬆了口氣，將算盤端端正正地擺回桌子中央，自己則重新坐回了原來的長凳上，繼續沉默地等待。
整個過程，不超過一分鐘。
“你會打算盤？”
顧婉清終於開口，聲音很輕。
周國強抬眼看她，搖了搖頭，過了一秒，又補了兩個字。
“她教的。”
說完，他便垂下眼，不再言語。
顧婉清沒有再問。
她低下頭，重新拿起筆，視線落在賬本上，可腦子裡卻全是剛才那個畫面。
一個拆彈的工程兵，在笨拙地學著打算盤。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輕輕壓了一下，忍住了一點笑意。
又過了大概半小時，門簾猛地被掀開，陳秀蘭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
“哎喲，可凍死我了！”
她一邊跺著腳上的雪，一邊解下脖子上的圍巾，“婉清，王書記讓你下午把新訂單的用料單報上去。”
“知道了，秀蘭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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