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婉清把一捆捆絲線碼放整齊，頭也不抬地回道。
“哦。”
方巧兒應了一聲，覺得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過了一會兒，顧婉清卻突然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我今天，見著一個會打算盤的民兵教頭。”
方巧兒愣了一下，停下手裡的掃帚：“啊？周教頭會那個？他不是工兵嗎？”
“嗯。”
顧婉清首起身，拍了拍手，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山影，嘴角帶著一點若有似無的笑意。
“然後呢？”
方巧兒追問。
顧婉清轉過頭看她，眼睛在炭火的映照下，亮晶晶的。
“然後，”她頓了頓，慢悠悠地說，“算盤撥得不太準，但感情撥得挺準的。”
雪停後的第三天，天晴得像一塊剛被擦洗過的藍玻璃，沒有一絲雜質。
前幾日的陰霾與喧囂，彷彿都被這場覆蓋了整個靠山屯的大雪給徹底埋進了地裡，洗得乾乾淨淨。
西屋的炕燒得滾燙，林小草剛給懷裡的暖暖喂完奶。
小傢伙砸吧著嘴，打了個奶嗝，黑葡萄似的眼睛轉了轉，便沉沉睡了過去。
林小草把女兒輕輕放回鋪著厚褥子的小搖籃裡，掖好被角。
她自己則靠在炕頭，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積雪從房簷上“噗”一聲滑落的悶響，心裡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寧。
趙鐵柱沒進山，正在院子裡劈柴。
他脫了棉襖，只穿一件黑色的確良單衣，身上蒸騰出的熱氣在清冽的空氣裡凝成白霧。
高高揚起的斧頭帶著風聲落下，“咔嚓”一聲，一截粗壯的木墩應聲裂成兩半。
他幹活的時候不說話，一下，又一下，動作充滿了力量和節奏感。
那結實的脊背，寬闊的肩膀，在冬日暖陽下，像一座沉默而可靠的山。
林小草就這麼看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這種安穩的日子，真好。
就在這時，院門被人拍得“砰砰”作響，聲音又急又重，像是要把那兩扇木門給拆了。
院子裡的劈柴聲停了。
趙鐵柱首起身，眉頭皺了起來。
他隨手把斧子插進木樁裡，轉身朝院門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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