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作以前有人敢這麼教訓他，鐵柱早就一腳踹過去了。
但此刻，他連眉頭都沒皺。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長板在哪裡，短板又在哪裡。
在黑虎嶺，他是下山虎。
在東京那片地界，他就是個不懂規矩的糙漢。
林文軒深吸了一口煙，繼續敲打：“那裡有那裡的規矩。拿刀拿槍的規矩你懂，穿西裝打領帶的規矩，你要從頭學。你能忍住嗎？”
鐵柱夾著煙的手垂在身側。
菸灰積了長長一截，突然斷裂，落在乾燥的泥土上。
他面色如鐵，眼底壓著一股極深的暗流。
“我不丟她人。”
五個字，咬得很死。
沒有保證，沒有誓言，只有陳述。
林文軒盯著他看了幾秒。
眼前的漢子還是那副粗獷的樣子，肩膀寬厚，胳膊上的肌肉把短袖撐得鼓鼓囊囊。
但那股隨時準備咬斷敵人脖子的戾氣，被他硬生生壓進骨頭縫裡，鎖死了。
林文軒笑了。
“我知道。”
他拍了拍鐵柱的肩膀。
這就是他認下這個妹夫的原因。
趙鐵柱可以為了林小草去殺人，也可以為了林小草，去當一個守規矩的普通人。
夜裡。
吃過晚飯，張秀娥把暖暖抱回自己屋去睡，把堂屋留給小兩口。
小草坐在煤油燈下，手裡拿著一根軟皮尺，正在裁剪一塊深灰色的確良布料。
去日本備展，她得給鐵柱做兩身拿得出手的行頭。
鐵柱光著膀子，坐在炕沿上。
他手裡拿著一段用廢布條搓成的繩子，正一圈一圈地往自己脖子上套。
白天林文軒走後，他特意跑了一趟知青點，找那個戴眼鏡的上海知青問了問什麼是“打領帶”。
人家給他比劃了半天，他硬是沒學會，只能要了一根廢布條回來自己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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