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枚印章在合同上落下去，紅彤彤的。
李縣長在見證人一欄簽上名字的時候，手抖了一下。
他當了十幾年縣長，簽過的檔案多了去了，但這份不一樣。
這是靠山屯第一份跟境外資本的正式合作協議，省裡外貿廳盯著，軍方審過的，出了岔子他吃不了兜著走。
簽完了。
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鄭鴻章從椅子下面拎出一個紙箱子。
紙箱不大，用麻繩捆著，外頭糊了層牛皮紙。
他解開繩子，掀開蓋子，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十二個鐵皮罐頭。
“明前龍井。”
鄭鴻章把箱子推到桌中央，“我一個老朋友在杭州獅峰山上有三畝茶園。每年清明前頭採的第一撥，統共就出這麼點。他勻了我一箱，我一首沒捨得喝。今天算個見面禮。”
李縣長瞅了一眼那鐵皮罐，喉頭動了動。
明前獅峰龍井，這東西在省城都不好弄。
小草伸手拿起一罐，擰開蓋子聞了聞。
茶香清淡，收得住，不沖鼻子。
“好茶。”
她把蓋子擰回去，“謝鄭先生。”
鐵柱在後排站起來了。
他走到桌邊，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
油紙裹了兩層，拿麻繩綁著，解開之後，裡頭是一條臘肉。
黑紅色的肉皮油亮亮的，巴掌寬，一尺多長，切面能看見肥瘦相間的紋理。
“我自個兒醃的。”
鐵柱把臘肉擱在龍井茶箱旁邊。
鄭鴻章看著那條臘肉，伸手摸了摸肉皮。
硬邦邦的，鹽霜均勻，煙燻味還沒散乾淨。
“趙兄弟，這臘肉——醃了多久？”
“入冬殺的豬，後腿肉，抹了粗鹽花椒醃了三十天，松柏枝燻了七天。”
鐵柱說完就退回去了，重新坐到條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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