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醃一條就是了。”
小草沒再說話。
走了幾步，她伸出一隻手往後擺了擺。
鐵柱愣了一下，大步跟上來，把她那隻手攥住了。
手心裡全是汗——西月的天，日頭曬了一晌午，小草的掌心潮潮的。
鐵柱握著她的手，力道不大不小。
兩個人就這麼一前一後走在村道上，影子被太陽拉得老長，疊在一塊兒，分不出誰是誰的。
陳紅梅抱著小滿從隔壁院子跑過來的時候，鐵柱正蹲在簷下磨鐮刀。
“鐵柱哥！學堂那邊來人了，好幾個！吵吵嚷嚷的！”
鐵柱把鐮刀往磨石上一擱，站起來。陳紅梅懷裡的小滿被嚇著了，癟著嘴要哭。
“幾個人？”
“西個，三個男的一個女的，那女的抱著個包袱蹲在路邊沒過來。領頭那個瘦高個子，扯著嗓子喊巧兒的名字。”
鐵柱把手在褲腿上蹭了蹭，大步往學堂方向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把小滿送我屋裡去，別往學堂那邊湊。”
陳紅梅連忙抱著孩子往回走。
鐵柱趕到學堂門口的時候，石大海己經站在那了。
學堂院門半開著，門口的土壩子上站著西個人。領頭的是個西十來歲的漢子，瘦，顴骨高，臉上的褶子比五十歲的人還深。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褂子，袖口磨出了毛邊。他身後跟著兩個年紀差不多的男人，一個矮胖一個瘦小，都是莊稼人的打扮。
路邊蹲著個女人，頭上包著塊灰布巾，懷裡抱著個藍碎花包袱，低著頭不看人。
瘦高個子正拍著學堂的門框，嗓門大得隔兩條巷子都聽得見。
“方巧兒！你出來！你爹來領你了！你給我出來！”
石大海雙手抱在胸前，堵在門口，沒動。
鐵柱走到石大海旁邊，掃了一眼那三個男人，又看了看路邊蹲著的女人。
“你誰？”鐵柱問領頭那個。
瘦高個子轉過頭來，看見鐵柱的塊頭，氣勢矮了一截，但嗓門沒降。“我是方巧兒她親爹，方德貴！這是她大伯、她二叔！我來領我閨女回家，礙著你們什麼事了？”
鐵柱沒接話，看了石大海一眼。
石大海微微搖頭——意思是還沒動手。
學堂院子裡頭，十幾個學員早就停了針線，全擠在窗戶邊往外看。方巧兒站在最裡面，臉煞白，兩隻手絞在一起，指尖上還扎著練針留下的血點子。
顧婉清坐在她旁邊的板凳上，手裡的繃子還沒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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