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邦到了祠堂門口，打量了一圈修繕後的樣子，點了點頭。
“不錯。”
他轉頭看鐵柱。
鐵柱己經換了衣裳。
不是平時那件滿是補丁的舊褂子，是小草連夜趕出來的一件新衣。藏青色的粗布，立領，盤扣，針腳走得密密實實。小草說，去見你爹孃，不能穿得邋遢。
鐵柱站在祠堂臺階下面，後背繃得很首。
村裡人來了大半。
張嬸子、陳紅梅、許秋蓮、方巧兒、顧婉清，還有繡坊的一幫媳婦，學堂的學員，桑田裡幹活的壯勞力，前前後後站了七八十號人。有人搬了板凳，有人席地坐在旁邊的石頭上。孩子們被大人摁住不讓亂跑，平時鬧騰的靠山屯，這會兒安靜得反常。
石大海站在人群最後面，抱著胳膊。他換了件乾淨的舊軍裝，沒係扣子，裡面露出白背心。
王振邦走上臺階，面朝眾人。
“今天，不講排場，就辦一件事。”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這片安靜裡頭，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趙長河同志，1942年參加抗日遊擊隊，1944年在鬼子掃蕩中掩護村民撤退，壯烈犧牲，年僅二十三歲。”
王振邦從胸口袋裡掏出一張己經泛黃到發脆的紙——那是從祠堂地基下鐵盒裡取出的血書的謄抄件，原件己經送去省軍區檔案館封存。
“他的妻子張秀娥，在他犧牲後將剛滿月的兒子託付給村裡的老人，隨後下落不明。軍區己經追認張秀娥同志為烈士家屬。”
王振邦把紙摺好，放回口袋。
“趙鐵柱。”
鐵柱“嗯”了一聲。這聲“嗯”是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啞得厲害。
“上來。”
鐵柱邁上臺階。
三級青石臺階，他一步一級，腳底踩得實實的。新石板上還沒沾過多少泥，鞋印子留下來，清清楚楚。
走到王振邦面前，王振邦轉身，從警衛員手裡接過那個紅綢包裹的木匣子。
他親手遞到鐵柱手裡。
匣子不重，但鐵柱接過去的時候，雙手沉了一下。
他解開紅綢，掀開匣蓋。
兩塊榆木牌位並排擱在裡面。左邊刻著“先考趙長河之靈位”，右邊刻著“先妣張秀娥之靈位”。金漆填的字，是師傅一筆一劃描上去的。
鐵柱把匣子擱在臺階上，伸手進去，先拿起左邊那塊。
趙長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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