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河在旁邊也被人圍著問,他把竹籠往前推了推,只說:“兔子是山裡養的,旁的不用多問。”
陳大錘蹲在攤子邊上,任誰來問都是一句“看看貨,肉好皮好”,再問旁的他就搖搖頭。
正說著,人群裡擠進來一個婦人。
她三十出頭的年紀,穿一身素淨的藍布衣裙,料子不算頂好,但洗得乾乾淨淨,袖口和領口都熨得平平整整,頭上包著一塊同色的頭巾,手裡挎著一個竹編菜籃。
她走到攤子前蹲下來,拿起一條兔肉乾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又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然後指著竹籠裡的活兔子問:
“這隻兔子怎麼賣?”
張福貴報了價,婦人沒有像之前那些人一樣倒吸涼氣,只是微微皺了皺眉,沉吟了一下,又問了野豬肉乾的價格,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一層一層開啟,裡面是幾塊碎銀和幾十文銅錢。
她一塊一塊地數出來遞給張福貴,說:
“給我拿一條兔肉乾,半斤野豬肉乾。”
她聲音不大,但咬字清晰,語氣不卑不亢,不像一般村婦那麼拘謹,也沒有富戶太太那種頤指氣使的派頭。
張福貴麻利地用草紙把肉乾包好,又扯了根麻繩紮緊,遞過去的時候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這位大姐,您一看就是識貨的人,吃著好吃再來買啊!”
婦人接過紙包放進菜籃裡,微微笑了一下,說:
“我男人以前也打獵,我認得風乾肉的好壞,你們這個肉乾是真正用松枝燻的,火候也到位,放得住,掰開以後肉絲分明。這種好東西值這個價,不算貴。”
她理了理籃子裡的東西,留下一句:
“你們要是還有好皮子,下次可以送到鎮東頭的布莊去,那邊收。”
隨即便轉身出了人群。
這一筆買賣做完,圍觀的人見有人真掏錢買了,又騷動了一陣,但問價的依舊多,掏錢的依舊沒有。
一個老漢蹲在攤子前看了半晌,跟旁邊的鄰居嘀咕。
“這肉是好肉,就是太貴了。等秋收以後糧價下來了,省著點說不定能來買一條。”
旁邊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媳婦眼巴巴地看了幾眼兔皮,小聲跟她男人說孩子的棉襖面子己經爛得補不上了,要是有塊兔皮縫上去該多好。
她男人拉著她往外走,嘴上說著再看看,聲音卻越來越低。
張福貴看在眼裡,心裡也不是滋味,但價錢是陳石頭定的,來的路上大家就商量好了,不賤賣。
太陽越升越高,集市上的人漸漸少了。
陳大錘把被人翻亂的兔皮一張一張疊好,錢河把空了的竹筒水壺收進揹簍裡,張福貴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麻了的腿,一抬頭看見陳石頭帶著趙大勇幾個人從街那頭走過來。
陳石頭臉上的表情看不出是高興還是發愁,但腳步不慢。
張福貴迎上去,把攤子上的情況簡單說了說,陳石頭點了點頭,說:“回去再說。”
然後招呼大家收拾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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