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坐在客棧廳堂裡等掌櫃回來。
廳堂裡安安靜靜的,外面時不時有人從街上走過,腳步聲從門口經過又漸漸遠去。
陳石頭坐在靠門的長凳上,打量外面來往的行人。
這些人身上穿的衣裳補丁摞補丁,袖口和膝蓋都磨得發亮,挑著的擔子裡無非是幾把野菜,偶爾有個挎籃子走過的婦人,籃子裡也就幾團粗麻線和半塊粗布。
他看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沒見著一個穿綢緞的。
他忽然覺得掌櫃說的那些話不是誇大其詞。
鎮上確實有富商,富商也確實有錢,但那幾個富商的錢不會自己從莊子裡飛出來落到街上,就像山裡的溪水,不挖渠引水,水不會自己流到田裡。
他收回目光,把自己剛才想的這些跟在場的人說了。
江天端著茶碗點了點頭。
“掌櫃的剛才自己都講了,他要的不是那幾只兔子,是以後他們能長期給他供貨,這樣他就能用山貨把富商們引到他客棧裡來。雙方各取所需,誰也不欠誰,這是長久生意的基礎。”
但他話鋒一轉,放下茶碗往桌上指了指,壓低聲音說:
“不過有一條咱們得把住——價格。咱們的東西值多少錢,咱們心裡要有數。不能他說多少就是多少。萬一他給咱們報一個比現在還低的價格,那咱們這生意就做不長久。畢竟我們辛辛苦苦打獵、風乾、翻山越嶺挑下來,結果連山谷裡日常需要的都買不全乎。”
張福貴正在整理剩下的兔皮,聽見這話手上動作停了。
“你們說,他會不會故意給咱們報個低價,自己吃了差價?”
劉中說:“掌櫃的不像那種人,但知人知面不知心,誰也不敢打包票。”
王勉說:“等掌櫃回來,看他怎麼報賬再說。要是價格合理,那就說明這人能處。要是比街上那些人問的價格還低,那就得掂量掂量了。”
林野一首沒說話,靠在門框上看著外面,這時候忽然轉過身來,道:
“我去跟著看看。”
幾個人都轉頭看他。
江天問:“你要跟著掌櫃去看他跟富商怎麼談?掌櫃怎麼可能讓你跟著。”
林野道:“我就跟著去看看,心裡放心些。”
陳石頭搖了搖頭。
“不用。掌櫃的剛才出去的時候連一條肉乾都沒帶,兩隻手空著走的,他是去談買賣,不是去送貨。
人家談生意肯定在莊子裡、在廳堂上,你就算跟到莊子外頭,人家關起門來談什麼、怎麼談,你也看不見聽不著。”
他頓了頓,又道:“再說了,掌櫃的能賣多少那是他的本事,我們不用管,也管不著。
我們只要把東西按我們定的價賣出去就行了。他要是有能耐賣個高價,中間的差價那是他應得的,跟咱們沒關係。”
江天在旁邊點了點頭,把話頭接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