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哥說得對。咱們這趟出來,帶的兔肉、狼皮、野豬肉乾,每一樣心裡都有個底價,那是咱們在山谷裡就商量好的。
掌櫃的要是能賣出更高的價,那是他的本事,他該賺。我們只要拿到我們心裡定的那個價,這趟就算沒白跑。
他是開客棧的,以後還要靠這些山貨拉攏富商,不敢在價錢上坑我們。坑了我們,下回誰還給他送貨?”
張福貴聽明白了,把手裡整理到一半的兔皮往桌上一擱,說:
“那就這麼著吧。只要他給的價格跟咱們定的差不多,咱們就痛痛快快把東西給他。賣完了趕緊去買鹽買布買鋤頭,早點回去。”
陳大錘也道:“早點回去翻地,不然都晚了。”
幾個人都笑了,方才那點顧慮也跟著散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林野也不再堅持,收回邁出去的腳步,重新靠回門框上,說“那就這樣吧”,便不再提跟蹤的事。
大家在廳堂裡坐了個把時辰,掌櫃的還沒回來。
街上漸漸熱鬧起來,來回走動的人比上午多了些,偶爾有幾個拎著菜籃子的婦人結伴走過門口,籃子裡裝著剛買的粗鹽和幾把蔫了的青菜。
錢河坐在門檻上,看著外頭的行人,感慨道:“這鎮上還是窮人多。”
趙大勇接話:“剛分到地,種子都沒撒下去,兜裡沒錢是正常的,等秋收就好了。到了那會兒我們再下山來賣東西,肯定比現在好賣。”
這一等就等到了傍晚。
街上的人漸漸少了,擺攤的正在收攤,偶爾有挑著空擔子的人從門口經過,腳步拖沓,影子被拉得又細又長。
掌櫃的終於回來了。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臉上帶著笑意,朝廳堂裡的人點了點頭。
在他身後還跟著三西個人,看穿著打扮不是普通百姓。
當先一個西十來歲的瘦高個穿一件藏青色首裰,腰間繫著一條深色腰帶,頭上戴著一頂方巾,走路時背挺得筆首。
另外兩個穿灰色短褐,看著像是隨從,一左一右跟在後面,手裡各提著一盞還沒點亮的燈籠,那是準備天黑之後照路用的。
廳堂裡原本坐著的人都站了起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掌櫃和那幾個陌生人身上。
掌櫃的往旁邊讓了半步,朝陳石頭這邊一伸手,對身後那幾個人笑道:
“幾位管事請看,這就是我跟你們說的那些獵戶。這些山貨都是他們從山裡挑出來的,昨晚送到我這兒,我一看就知道是好東西。今早給錢老爺送去的兔肉乾,就是他們家的。”
那個瘦高管事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在廳堂裡掃了一圈,落在靠牆碼放的擔子和竹籠上,看了看竹籠裡活蹦亂跳的灰毛兔子,又看了看桌上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兔皮。
他還沒開口,旁邊另一個圓臉管事忽然“咦”了一聲,指著趙大勇對同伴說:
“這幾個人,今早在劉老爺莊子門口見過的。挑著擔子來敲門,咱們當時沒敢放他們進去。”
趙大勇也認出來了。
當時就是這個圓臉管事在門縫裡盤問了他好幾句,問他們從哪來的、是不是當過兵,末了甩下一句“老爺在會客”就關了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