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來,回頭看了裴元紹一眼,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
裴元紹忽然抬起了右手,五指張開,往下壓了一下。
那個手勢所有人都認得。
別動,停下。
八個人幾乎是同時定住了。
林野的弩端起來了一半,停在那裡。
江天的腳懸在半空中,緩緩落下去,沒有發出聲響。
陳石頭站在原地,看著裴元紹,用眼神問了一句:怎麼了?
裴元紹沒有回頭,他的目光釘在前方偏左的方向,下巴微微抬起,像是在用耳朵聽什麼。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右手還舉在半空中,保持著那個“別動”的手勢,另一隻手慢慢摸向腰間的刀柄。
林子裡安靜了幾息。
然後陳石頭也聽見了.
風裡夾著一點聲音,不是風聲,也不是樹枝被雪壓斷的聲音,是人聲。
很低,斷斷續續的,像是有人在說話,又像是有人在笑,隔得太遠,聽不真切,但確實是人的動靜。
裴元紹把手放下來,側過頭,對陳石頭做了一個口型:前面。
然後他伸出兩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聲音傳來的方向。
意思是:看到了,在前面。
幾個人貓著腰,腳步放得極輕,踩著雪面上最硬的那層殼,一步一步往前摸。
周聰走在最外側,弓己經架起來了,箭頭指著前方,每一步都踩在前一個人的腳印裡,不敢多發出一聲響。
李申跟在裴元紹身後,手裡攥著柴刀,刀背貼著胳膊,刀刃朝外,腰彎得很低,幾乎是在貼著地面走。
林財走在最後,倒退著走,確保沒有人從後面摸上來。
走了不到二十步,前面的地勢忽然矮了下去,是一個凹陷的山澗。
陳石頭還沒走到凹陷的邊緣,腳底下忽然踩到一個硬東西,不是石頭。
石頭的稜角是鈍的,這個東西是圓的,踩上去還微微滾動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步頓住了。
雪地裡露出一截灰白色的東西,兩頭圓,中間細,關節處的骨節凸出來,像是一個人的小腿骨。
骨頭己經乾透了,表面有細密的裂紋,裂縫裡嵌著泥土和碎雪,一頭還連著一小截腳踝骨,斷口處參差不齊。
不是被野獸咬斷的,是被刀剁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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