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盡頭一個年輕後生正挑著水桶往家走,看見他們西個,腳步頓了一下,繞到另一條巷子裡去了,扁擔在肩上一晃一晃的,走得很快,像是怕被他們叫住。
張福貴看了看西周,低聲說:“走吧!”便朝著自家老屋的方向走去。
江樹沉默地跟在後面。
江安和張巖走在最後,放輕了腳步,像是怕驚擾了這片廢墟。
張家老屋如今己經塌得只剩半截東牆還立著。
院門的木框還在,門板早沒了。
院子裡滿是荒草,沒過了人的膝蓋。
灶房的門半掩著,還能看見半邊鍋臺,鍋臺上面己經長了一層青苔。
張福貴站在院門口,手扶著門框,好長時間沒有邁步。
這院子他太熟了。
爹在院子裡劈柴,娘在灶房門前擇菜,小兒子張泉蹲在地上拿樹枝畫畫,大兒子張亭趴在門檻上讀那本翻爛了的《論語》。
一院子的人,熱鬧得沒處下腳。
現在草長得比人都高,連屋頂都沒有了,只有巴掌大的一方藍天從頭頂漏下來。
“都塌了。”
他輕聲說了一句,像是在告訴身後的江樹,也像是在告訴自己。
他邁步走進去,撥開門口的野草,走到堂屋的位置。
地上橫七豎八地堆著被砸爛的房梁和瓦礫,他伸腳踢開一根爛木頭,露出底下一塊碎了一半的磨盤。
那是他家的磨盤,小時候他經常幫娘推磨磨豆子。
江樹和江安站在院門外沒有進去。
這種事,外人不該插手,也不該多嘴。
父子倆背過身去,往山那邊走了幾步,給張福貴和張巖留出空間。
張福貴在廢墟前站了很久,彎腰從草叢裡撿起一片碎瓦,在手裡摩挲了一陣,又輕輕放回原處。
然後轉過身,對張巖說:“走,去後山看看你爺你奶。”
後山有一片緩坡,張福貴的爹孃和小兒子張泉就埋在那裡。
墳是當年逃難時林野他們幫忙堆的,矮矮的一個土包,連塊碑都沒有。
幾年過去,墳頭上荒草長得老高,跟旁邊的野草連成了一片,不仔細找根本找不著。
張福貴走到墳前,慢慢開始拔墳頭上的草,後面三人看了,也都來幫忙。
等草拔完,張福貴又用腳把周圍的灌木踩平,然後整了整衣裳,端端正正地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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